程昱钊没说话,姜知也没逼他现在就给答案。
这种事,若是为了哄她而随口应承,那才是真的敷衍。
“你想清楚。”姜知把话撂下,“我去看看岁岁。”
出了病房,姜知脚步越走越慢。
她也怕程昱钊那个一根筋的真选了那身警服。
真要那样,她大概真的会狠下心,带着岁岁头也不回地离开云城,总比眼看着他去送死要好受。
岁岁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低头摆弄着手腕上的电话手表。
见姜知出来,他说:“妈妈,我想给时爸爸打个电话。”
姜知喉咙有些发紧。
这两天都在围着那个病房里的人转。
只有时谦,安安静静地退回到了原本的位置,像是从来没在她们的生活里出现过一样。
她还没想好怎么跟岁岁解释,有些大人的关系,断了就是断了。以后可能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亲密无间。
“时爸爸很忙。”姜知走过去,手掌盖在儿子的头顶,“他是医生,要治病救人,我们不要打扰他,好不好?”
岁岁不太接受这个理由。
“可是我都看见了。”他指了指手表屏幕,“刚刚定位里,时爸爸就在这里,离我们只有一点点远。”
那块儿童手表绑定了几个亲密联系人,方便家长随时查看孩子位置,反过来孩子也能看到家长的。
时谦也是其中之一。
还没等姜知反应过来,岁岁的小手指已经在屏幕上戳了一下。
嘟嘟几声后,电话通了。
“岁岁?”
听筒里传来时谦温润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有人在叫号,也有推车滚过地面的声音。
确实是在医院。
岁岁把手腕凑到嘴边:“时爸爸,我在楼上看到你的定位了。你是在躲猫猫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声低笑。
“岁岁真聪明,被你发现了。”时谦的声音依旧温柔,“时爸爸没有躲,只是刚才有个小病人要看,稍微耽误了一下。”
“那你看完了吗?”岁岁问,“我想你了,还想吃蛋糕。”
时谦顿了顿,说:“好,那你等我信号,再让妈妈带你下楼。”
挂了电话,岁岁十分得意:“妈妈,我就说时爸爸在这里吧。”
过了几分钟,手表震了两下,小家伙跳下椅子就往电梯跑。
姜知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门。
程昱钊还在里面,不知道是在思考那个必须要做的选择,还是在对着天花板发呆。
揉了揉太阳穴,她起身跟了过去。
电梯下行的过程很漫长,数字一个一个往下跳,姜知的心也跟着往下沉。
一楼。
时谦站在住院部的大厅,手里提着一个小蛋糕盒子,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电梯的方向。
看到她们下来,时谦脸上露出一点笑意,迈步迎了上来。
“时爸爸!”岁岁松开姜知的手,扑了过去。
时谦蹲下身,把蛋糕放在地上,一把接住了冲过来的小团子。
“慢点跑。”他温声细语地嘱咐,“医院里人多,别撞到了。”
岁岁扑在他怀里:“江爸爸说你要忙工作,都不回家睡觉了。”
时谦笑笑:“嗯,有点忙。”
姜知走过去,停在两步开外的地方。
“时谦。”
时谦抬起头,目光在她有些红肿的眼皮上停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不过几天不见,她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紧绷感似乎散了不少。
“嗯。”时谦牵着岁岁站起身,语气熟稔,“外面下雪了,冷不冷?”
“还好。”姜知说,“一直在楼上,没怎么出去。”
两人相对无言。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哪怕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几天前还在谈婚论嫁。
可现在,那份没有宣之于口的拒绝横亘在两人中间,所有的过往都变成了无法触碰的雷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最后还是时谦先开了口。
“岁岁说想吃蛋糕,就去旁边的店里买了一个。”他弯腰把地上的盒子递过来。
姜知低头看着蛋糕盒子上的丝带,轻声说:“谢谢。”
“跟我还要这么客气吗?”时谦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程昱钊怎么样了?”
“退烧了,精神还行。”
“那就好。刘主任是呼吸科的权威,有他在,只要好好调养,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是个体面人,即使输了,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去诅咒情敌,更不会去泼冷水。
姜知心里发酸,千言万语还是只能变成一句:“时谦,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