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排骨汤冒泡啦。”岁岁在旁边小声提醒着。
姜知回过神,伸手关了小火,盖上锅盖。
“别盯着看了,等下你干爸干妈要来。”姜知摸了摸岁岁的头,“帮爸爸把拖鞋放回柜子里吧,他今晚要在医院陪太爷爷,回不来了。”
岁岁刚才还亮晶晶的眼睛暗了一点。
小家伙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听话地走过去,弯下腰拿起鞋子,打开鞋柜放了进去。
“爸爸说他会回来吃饭的,妈妈也说他会回来的。你们骗我。”
他有点委屈。
姜知看出儿子的失落,走过去蹲下:“爸爸没有骗你,是医院里的事情太重要了。太爷爷现在非常需要他,我们得允许他在更需要他的地方多留一会儿,对不对?”
岁岁抿着唇:“可是太爷爷病了,他也病了。医院不舒服,他要是不回来,谁盯着他吃药啊?”
姜知微怔,没想过岁岁失落的不是那顿没能一起吃的饭。
她忽然真正意识到岁岁对“爸爸”这个身份产生的依赖。
在鹭洲的时候他不问,是因为他懂事,心思又细腻敏感。知道自己没有,所以干脆不提不问。
可现在,那个只存在于想象中的人真实地出现了,岁岁是真的把那个人放进了心里,在认真地在意着。
她安抚道:“爸爸是大人,他答应过你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他会为了岁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药的。”
岁岁一脸愁容的点头。
过了十多分钟,门铃响起。
阮芷在门外一边抱怨这雪下得不是时候,一边抖落伞上的雪,秦峥拎着洗好的水果站在后面。
刚一进门,阮芷就把大衣一脱,顺手把秦峥往厨房的方向推:“秦律师,今天就辛苦你了。知知准备了你最擅长的项目,快去展示一下你的刀工。”
秦峥扫了一眼案板上那几个圆滚滚的洋葱,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咬咬牙,没说什么,转身去水槽边洗手。
姜知看着这位大律师系上她的围裙,一脸视死如归的拿起菜刀对准了洋葱,忍俊不禁。
阮芷也没有要去帮老公的意思,拉着姜知和岁岁坐到沙发上,拿出带来的车厘子就开始吃。
“医院那边怎么样了?程昱钊不是病着吗,他能熬?”
姜知说:“他刚才打过电话了,医院准备撤呼吸机,他今晚必须守在那边。”
岁岁抱着橘子,眼睛里带着些懵懂:“撤呼吸机是什么?太爷爷要好了吗?”
阮芷赶紧揉了揉岁岁的脸:“太爷爷是累了,想睡个长觉。”
切菜的声音停了半拍。
秦峥手边是切得整整齐齐的洋葱丝,他打开水,仔细冲洗着刀刃。
“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程老先生九十多岁,在这个年纪离开,也算高寿。儿孙满堂,不遗憾。”
秦峥抬眼看向客厅的方向:“姜知,你今晚要是睡不着,让阮芷留下来陪你。正好她最近嫌我管她喝酒管得太严,每天都要和我吵。”
姜知笑着拒绝:“不用,有岁岁陪着我呢。真让她留下来喝酒,明天回去你指不定要怎么罚她。”
阮芷脸上一热,瞪了秦峥一眼,把话题岔开:“那时谦呢?”
听到这个名字,姜知脸上的笑意褪了下去,眼神随之暗下来。
“他……周二就要去瑞士了。”
“周二?!”
阮芷惊得坐直了身体。
他们是都知道时谦要去进修,当时还在想姜知会不会跟着一起去,怎么又提前了?
“那今天都周日了!他怎么连个招呼都没跟我打?那你们……”
姜知摇摇头,胸口发涩。
时谦不需要打招呼,他已经拿到了他的答案。
“因为那边课题缺人,他是去搞研究,又不是不回来了,你知道他的,向来不喜欢把这些事情搞得兴师动众。”
阮芷看着姜知垂落的眼睫,把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
在这个节点拒绝了时谦,就等于是把余生最后一点能过上安稳日子的机会给亲手掐灭了。
她觉得姜知一定是爱过时谦的,是那种对温暖本能向往的爱。
可在错位的时间里,再多的温柔体贴,终究抵不过心底那道早就和血肉长在一起的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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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心电监护仪发出一声长鸣,绿色的波折线彻底变成了一条直线。
程姚一直握着父亲的手在哭。
章明宇红着眼眶揽住妻子的肩膀低声安抚,程辰良和孟婉也在旁边掉眼泪。
病房外的走廊上站满了人,真正的悲伤只有病床前那一小圈。
外围的人心思各异,有的挤出眼泪,有的低头互发信息。都在算计着明天程氏集团的股价波动,以及接下来的权力洗牌。
程昱钊靠在墙边。
护士过来撤掉了所有的管子,白色的单子盖住了老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