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钊停顿须臾,声音低了几分:“不过,看过了也就踏实了。”
他迎上姜知的视线,眼底的慌乱已经散去。
“以后不会了,知知。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航班信息是公开的,谁都能看。又不是在她和时谦身上装了定位,姜知倒也没觉得这是多严重的事,可见他态度端正诚恳,把心里的患得患失摊开来给她看,她心里松快了一些。
他们花了近十年的时间,走了一大圈的弯路。他总是把话藏在心里,自己做决定,任由误会在两人之间发酵。
直到今天,他才真正学会在她面前建立一段平等透明的关系。
她也终于等到了这份坦诚。
他不隐瞒,她也不必猜。
胸口那个曾经漏风的洞,被久违的踏实填补。
姜知收回视线,低低地应了一声:“看完了就行。”
她没有多说,态度已经给足了定心丸。
程昱钊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轻松的亮色,觉得肺部的那些沉疴宿疾都变得无足轻重了。
他点头,不再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结。
情绪的问题解决完,他脸上的神色很快恢复了正色。
重新解开手机的锁屏,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调出一张照片。
他把姜知拉到身边坐下,将手机递了过去。
“说正事。”
姜知看向屏幕,照片里是一个垃圾桶的内部。
“这是什么?”她问。
“我让以前队里的徒弟去查了邓驰最近的行踪,他这几天一直在一家私人会所里喝酒。”
姜知放大照片,看着药板上的英文和数字。
“这是安眠药?”她不确定地问。
“是重度精神抑制类的安眠药,而且是处方药。是乔春椿常吃的药。”
程昱钊没有卖关子。
姜知脑子转得很快,她把手机还给程昱钊,眉头皱了起来。
昨天她和程昱钊提起邓驰身上的药味,只是一种直觉和猜测。
现在这种猜测变成了实打实的证据。
乔春椿的药,出现在邓驰的包间里,还是已经吃空的药板。
程昱钊收起手机,目光沉敛:“你猜的没错,他们两个不仅有联系,牵扯得还很深。”
姜知问:“这种药吃多了会怎么样?”
“神经麻痹,昏迷,严重的话会呼吸衰竭休克。”
姜知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后背窜上一股凉意。
邓驰打听程昱钊的消息,乔春椿的状态又那么奇怪。顺着逻辑往下推,姜知第一直觉就是他们想把这个药用在程昱钊身上。
她脸色一沉。
程昱钊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出声安抚:
“乔景辉这两天肯定会忙着利用这段时间捞好处,他没精力去管乔春椿在外面做了什么。邓驰那边我也会继续托人盯着。”
“也去查了乔春椿最近的就诊记录和开药清单。她如果是通过正规渠道开药再转给邓驰,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姜知附和道:“不管他们真的是打算对谁用这药,我们现在防着点总没错。”
程昱钊看着她冷静的面容,心里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感。
这就是他的姜知。
遇事不慌,迎难而上。
“岁岁这几天还是不要去人多的地方了。”程昱钊提议,“我会一直在家里看着他。”
姜知赞同,跟着补了一句:
“这几天你也别出门了,正好在家养一养。如果真有什么急事需要签字,让他们把文件送过来。”
程昱钊明白她的顾虑,答应得也痛快。
谈话进行得很顺利,但有些场合是避不开的。
第二天便是程老爷子火化的日子,程昱钊必须亲自出席送最后一程。
清江苑的主卧里,程昱钊站在衣柜前。
他换上了一身黑色的正装,白衬衫的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没有打领带。
黑色的西装外套剪裁得体,衬得他身形挺拔。
姜知推开门走进去,手里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
“把这个穿上。”她把大衣递过去,“外面快零下十度,墓园那边更冷,你不能受冻。”
程昱钊接过来穿在身上,姜知很自然地帮他把折进去的大衣领口翻出来,慢慢理平整。
两人靠得很近,程昱钊垂下眼睛,就能看到她专注的眉眼。呼吸间都是她身上熟悉而干净的味道。
“今天去吊唁的人会有很多,市里那些挂了名的基本都会去走个过场。各种仪式流程走下来,估计要到下午才能结束。”
姜知说:“嗯,我带岁岁回文林路,正好带他回去看看。”
“你那边要是觉得不舒服,就找个没人的地方休息,别硬撑。”姜知的手指在他的衣襟上停顿片刻,还是忍不住叮嘱,“药在你右边的口袋里,别忘了到点就吃。”
“知道。”程昱钊笑了一下,顺势握住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如果那边结束得早,我去接你们。”
岁岁在客厅里喊妈妈,姜知应了一声,抽回手转身往外走,程昱钊跟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