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气氛热烈。
阮芷和江书俞隔着桌子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秦峥和姜知偶尔往里头插一句。
只有程昱钊话不多。
安静地吃着自己面前那几道清淡的菜,偶尔在岁岁够不到菜的时候帮他夹一筷子。
姜知侧头看了他一眼。
这种感觉很奇妙。
经历了那么多波折,现在还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像普通朋友一样吃一顿平安夜的晚餐。
吃过晚饭,几个人移步到客厅沙发上吃水果。
程昱钊不声不响地将桌上的果皮收拾干净,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八点过十分。
他转头看向姜知:“时间差不多了,外面还在下雪,我们该走了吗?”
坐在一旁的阮芷立刻会意,语气夸张:“哎呀,这么早回去干什么?多没意思!岁岁,今天晚上留在干妈干爸这里好不好?干妈给你准备了超级大的圣诞礼物哦!”
岁岁眼睛一亮:“真的?”
小脑袋转了转,又看向姜知,一脸纠结:“可是妈妈说,今天晚上圣诞爷爷会去家里把礼物装在红袜子里。”
姜知走过去蹲下身:“干妈家也有红袜子,圣诞爷爷知道你在这里,会把礼物送到干妈家的。你今天就在干妈家和江爸爸一起玩,好不好?”
江书俞跟着凑过来,捏了捏岁岁的脸:“我刚才已经给圣诞爷爷发过定位了,他老人家说今晚改道先来我们这儿。我买了一套新的赛车跑道,晚上江爸爸陪你比赛,谁赢了谁明天早上就能吃两根香肠。”
岁岁想了想,干妈家的礼物,加上江爸爸陪着玩,这个诱惑力还是很大的。
“那好吧。”岁岁最终向赛车妥协,张开短臂抱了抱姜知,“那妈妈,你和爸爸明天早上一定要记得来接我哦。”
“好,妈妈明天早上就来接你。”姜知在儿子额头上亲了一下。
程昱钊已经从衣架上取下姜知的大衣,走到她身后。
等姜知站起身,他把大衣展开覆在她肩上,又帮她把围巾系好。
“走吧。”
两人下楼,程昱钊撑开一把伞罩在两人头顶。
伞面不大不小,够遮一个半人的宽度。
往姜知那边倾过去,大半个伞面都挡在她上方,自己右侧的肩膀整片暴露在雪里。
没走几步,深色的大衣肩头就落了一层细碎的白。
姜知看着他被雪打湿的肩膀,默默抓住伞柄的下端,用力往他那边推了推,让伞面重新回归居中。
程昱钊脚步一顿,垂眸看她。
雪光映在她脸上,睫毛上沾了一点碎冰,眉眼冷淡。
“别仗着自己底子好就硬扛。”姜知松开手,目视前方,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程昱钊嘴角往上翘了一下,没压住。
“好。”
坐进车里,姜知系好安全带,忽然开口:“票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星期。”程昱钊目视前方,“那个剧团最近在巡演,我看到海报,就去买了两张票。”
姜知淡淡地“哦”了一声。
上个星期。
上个星期他们是可以单独出去约会的关系吗,就买票。
这个人做事向来不声不响。以前是,现在也是。
区别只在于,以前他不声不响地把自己往枪口上送,现在他不声不响地往自己身边送。
程昱钊说:“我怕你不去,所以我还请了他们几个帮忙,想找个合适的理由把你约出来,这样你答应的几率会高一点。后来我又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先问你。”
姜知沉默片刻:“就算现在重新做一遍,感觉也不一样了。”
“嗯,我知道。但是以前答应过你的事,我还是想一件一件补回来,这只是第一件。”
他偏头看她。
“知知,我希望能陪你重新把那些没做完的事情做完。”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太重了。
像是把全部的力气都用在这一句话上。
姜知心里一紧,仓促地移开视线,盯着雨刷器。
“剧院那边好停车吗?今天平安夜,人肯定很多。”
程昱钊听出了她在转移话题,也没求她能给个回应。
“我提前看过了。剧院后面有个地下车库,还有位置。如果停满了,前面路口右转的商场也能停,走过去只要五分钟。”
姜知点点头:“你倒是越来越有计划了。”
“以前总觉得自己能应付所有突发状况,现在发现,提前安排好才不会让你跟着我着急。”程昱钊笑笑,“你以前总说我做事不留余地。”
“那你自己觉得呢?”
“你说的对。是我以前太自负,其实两个人在一起,很多事情是需要商量的。我正在学。”
“学得还挺快。”
这话从姜知嘴里说出来,既不像夸奖也不像讽刺,程昱钊却听得出其中那一点点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