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一声,火车缓缓停靠,北京站到了!
陈飞护着母亲、妻子和小满,随着人流挤下火车。站台上人声鼎沸,各色口音混杂,空气里弥漫着煤烟、汗水和烟草的味道。
赵春梅紧紧攥着儿子的胳膊,林婉则安静地牵着女儿,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城市,唯有微微抿紧的嘴唇泄露了内心的紧张。小满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和怯生生。
“请问,是省农业厅调来的陈飞,陈副处长吗?”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戴着眼镜儿的年轻小伙儿挤过来,手里举着个纸牌子,上面用毛笔写着“接陈飞同志”。
“我是陈飞。”陈飞上前一步。小伙子二十出头,面容清瘦。
“陈副处长,您好!我是市农业局办公室的小李,王主任派我来接您和您的家人。”小李连忙接过陈飞手里最大的那个行李包,引着他们往外走,“一路上辛苦了,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局附近的招待所,条件有限,您多包涵。”
出了车站,外面是宽阔的广场和低矮的建筑,自行车流如织,行人大多穿着灰、蓝、绿三色,偶尔驶过的公共汽车和吉普车扬起淡淡的尘土。这就是1961年的北京,庄重、朴素,带着计划经济的鲜明烙印,与陈飞记忆中的首都截然不同。
小李帮忙叫了两辆人力三轮车,载着他们和行李,穿过街道。赵春梅和林婉都是第一次坐这种车,有些拘谨。小满倒是渐渐放松下来,趴在车沿上看街景。
招待所是一栋三层苏式红砖楼,看起来有些年头。小李熟门熟路地办好手续,拿到钥匙,领着他们上了二楼。房间不大,靠墙摆着两张床,铺着白色的床单,虽然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一张旧书桌,两把木头椅子,还有个掉了漆的暖水瓶和两个白瓷杯,这就是全部。窗户朝北,光线有些昏暗。
“陈副处长,您和家人先休息。明天上午九点,我再来接您去局里报到,见见王主任和处里的同事。”小李说完,便礼貌地告辞离开。
门一关,赵春梅一屁股坐在床沿,长长舒了口气:“哎呦喂,可算是到了……这北京城,可真大,人可真多。”她环顾四周,“这住处……比咱家镇南那小院可差远了,还没灶房。”
“娘,这是临时住的招待所,组织上肯定会给咱们安排住房。”陈飞把行李归置到墙角,安慰道,“初来乍到,能有地方落脚就不错了。”
林婉默默开始整理带来的被褥铺床,动作轻柔利落。小满依偎到奶奶身边,小声说:“奶奶,我饿了。”
“先凑合吃点,垫垫肚子。一会儿我出去看看附近有没有卖吃的。”陈飞
赵春梅一边嚼着饼,一边又开始忧心:“狗蛋,你这新单位……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领导好不好相处……”
“娘,您就放心吧。我是组织上调来的,手续齐全,只要把工作干好,没人会故意为难。”陈飞语气沉稳。
陈飞让母亲和妻女先在房间休息,自己借口熟悉环境,出了招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