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宫道,被春日的阳光铺得发白。
高高的宫墙在光影里投下笔直的阴影,红墙黛瓦之间,连风都格外安静。
太子仪仗缓缓出宫。
朱轮碾过青石,发出低低而规律的声响,马车不疾不徐,一路向前。
车帘垂下,将外头的喧闹、朝堂的余音、百官的目光,尽数隔绝在外。
这一方庄重却并不华丽的车厢里,十分安静。
这还是自那夜之后,楚墨渊与孟瑶第一次单独相处。
车厢里一时无人说话。
可偏偏正是这样,暧昧的氛围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着,十分微妙。
楚墨渊的目光紧紧锁在孟瑶身上。
那一夜缠绵过后,她累极睡去,而他却早早进了宫。
直到现在。
“你可有伤到?”楚墨渊问。
“嗯?”孟瑶不解。
“我听说……女子第一次……,咳,大多会受伤。”楚墨渊斟酌用词。
孟瑶这才明白他的意思,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
“我是练武之人,不比寻常人那般娇弱。”她说。
“那就好,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昨日临走前,给你……给你上了药。”楚墨渊说,“不知……”
“闭嘴!”孟瑶捏紧了裙摆,“你、你别再说了。”
见她要恼,楚墨渊立刻闭嘴。
目光扫过她挺得笔直的脊背……
太子妃的服制繁复而庄重,凤纹压金,衣料厚重,每一处都象征着身份与权力。
可也正因如此,那身衣裳像一层无形的壳,将她牢牢包裹住。
尤其是那缀满宝石的头冠,还有数不清的用来固定头冠的金簪,映衬着她纤细修长的天鹅颈不堪重负。
她抬手,指腹在额角轻轻按了按。
动作极轻,却还是泄露出一丝难以忽视的疲惫。
楚墨渊有些心疼:“头冠太重,还是先卸了吧。”
孟瑶微怔,她下意识抬手,指尖在发间停了一瞬,又慢慢收了回来:“那……不太好吧。”
她如今的身份,怕是再也不能率性而为了。
作为唯一一位被明旨允准参政的太子妃。
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她。
若是被人瞧见她刚拜完太庙、就把头冠拆了,明日参她的折子,恐怕能铺满皇帝的御案。
楚墨渊笑:“我认识的阿瑶,可不会在意这些小节。”
孟瑶闻言,带上几分无奈:“我自然不会在意这些,可却会影响到他人。”
毕竟,御史和朝臣不会直接来找她的麻烦。
但他们却会去皇帝面前,把所有的不满、指摘、忧虑,一股脑地丢给楚国的君主。
楚墨渊闻言,眉眼微动。
他的阿瑶,终究还是被束缚了。
“阿瑶不必担心。”他的声音不徐不疾,“今后朝中事务,大部分会由我来处理,他们闹不到父皇那里。至于我……”
他说到这里,语气忽然轻快了几分:“能为太子妃解决麻烦,我求之不得。”
他不是父皇,他不会让自己的爱人被束缚。
他说得很笃定,让孟瑶心头没来由的一松。
她正要说些什么,却忽然感觉到掌心一暖。
低头一看,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手已经被他牵了过去。
与他十指相扣。
楚墨渊的手掌温热而干燥,他的眼神也是一般炙热:“不管现在,还是未来,阿瑶只需要像过去一样,做自己就好。”
“好。”孟瑶弯了弯眉眼,点了点头。
楚墨渊伸出另一只手,从她的发间取下一根金簪。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生怕扯疼她。
接着,是第二根。
第三根。
随着簪子被一一取下,那原本紧绷的发冠终于松动。
连带着被压了一整日的头皮,也在这一刻骤然轻松。
孟瑶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背也随之放松下来。
“总算好受了些。”
她低声道,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松。
随后,她又补了一句:“做太子妃,真累。”
楚墨渊弯了弯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