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渊的话出口,孟瑶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疯啦?”她瞪大了眼睛。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提到要生孩子。
门扉合上的那一刻,外头的喧闹被彻底隔绝,只剩下烛火轻轻噼啪的声响,在静谧中显得格外清晰。
楚墨渊将她放在软榻上,却并没有退开。
他单手撑在榻侧,将孟瑶圈在自己与床榻之间。
眸色深沉,隐约翻涌着一丝难以言明的痛楚。
孟瑶很快察觉不对,眉心微蹙:“怎么了?是陛下和你说了什么?”
她眼底的担忧毫不遮掩。
那一瞬间,楚墨渊在御书房里积攒了一整晚的酸涩,仿佛终于有了落脚之处。
他的喉结动了动,声音低哑下来:“父皇……昨晚原本是准备自尽的。”
这句话从他口中艰难吐出。
孟瑶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那杯酒?”
宴席之上,皇帝执意要饮下魏哲安的敬酒时,她便隐约觉得不对。
那种近乎决绝的姿态,与他平日里谨慎冷静的作风格格不入。
如今再听楚墨渊这样说,一切都有了答案。
楚墨渊点头。
“魏哲安的挑衅,是父皇事先安排的。”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低沉,“他准备了毒药,想用自己的性命做赌注,换魏哲安的命。”
说到这里,他停住了。
“他想替我报仇。”
他的双臂仍旧撑在她身侧,墨色长发因俯身而散落下来,几缕拂在孟瑶的肩头与脸侧,带着尚未散尽的体温。
孟瑶没有动,也没有催促,只安静地看着他,等他继续。
楚墨渊便慢慢将御书房中发生的一切,一一说与她听。
包括皇帝心存死志,也包括他早已看穿自己装傻的事实。
孟瑶听着,眼中闪过一瞬复杂的情绪。
她对皇帝谈不上任何好感,可这两件事,还是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没有想到,皇帝竟能为楚墨渊做到这一步。
也正因如此,她忽然能理解那份深藏多年的痛苦。
皇帝并不是一个称得上合格的父亲。
楚菘涧与楚郁泽的结局,便摆在那里——
因为他的疏忽,一个在他眼皮底下,被柔妃用毒折磨了整整十八年;
因为他对江氏的痛恨,一个被养成骄纵无用之人,最终落得惨死的下场。
可偏偏只有楚墨渊,被他如此珍重地放在心上。
这并不是因为父爱,而是因为楚墨渊是他与先皇后之子。
他对先皇后的爱,毋庸置疑。
但他也知道,先皇后是因他而死。
不管是否源于主观,她都是因他而死。
若皇帝是个冷血之人,或许反倒简单。
可他偏偏优柔、执念、放不下。
也……拿不起。
孟瑶忽然觉得,皇帝当年那句“朕不适合做皇帝”,并非谦辞。
他的确不适合做帝王。
他更适合做一个盛世中的寻常之人,与兄妹相亲相爱,与妻子白首到老。
而不是困在权力与悔恨里,日日摇摆不定。
楚墨渊说的很克制,孟瑶始终没有插话。
她知道自己心中所想的这些,面前的男人都明白。
也正因如此,他肩上的担子,只会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