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场的除了北系军将领之外，还有三名文官打扮的身影，在这个个擐甲执兵的队伍中，显得格格不入。
领头之人乃是云州长史谢知命，另外两人乃是王浮舟的弟子王景升和林野，这三人皆是接到凌川的命令赶来斡拏城的。
当然，也有一些本该出现在这里，却并未出现的人，如靖州主将姚钦延、蓟州主将裴鸣鹤、凉州主将史文郁以及副将陈霜。
此前，他们跟随陆沉锋起兵谋反，结果，陆沉锋身死，他们几人也都尽数被拿下，这段时间，皇帝对几......
不知道人周身气机如沸水翻涌，头顶一缕白气直冲天际，凝而不散，竟在半空化作一道模糊道影，手持拂尘，衣袂翻飞，恍若仙人临世。他双目紧闭，额角青筋暴起，浑身骨骼噼啪作响，似有无数金铁之音自体内迸发。那股气息越涨越烈，连地面青砖都寸寸龟裂，蛛网般蔓延开去，尘土无风自动，绕其身三匝而旋。
挛鞮苍瞳孔骤缩，脚下猛然一顿，手中玄铁拐杖“铛”一声重重顿入地砖，震得整条街巷簌簌落灰。他并非惧怕，而是忌惮——宗师之境，乃天地为炉、大道为引、真气为薪、神魂为火的逆天之举。此刻不知道人竟能于生死搏杀之中强行叩关，分明是将性命悬于一线，以战养道，以杀证心！此等疯魔之法，古来仅有三人成例，其中两人皆爆体而亡，尸骨无存，唯有一人侥幸功成，却也落下终身痼疾，每逢阴雨，五脏如刀绞。
“好一个疯道！”挛鞮苍咬牙低喝，右掌翻转，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暗金色符印，形如狼首，獠牙森然，乃是姑衍王族秘传的“噬魂印”，需以自身精血为引，损耗十年寿元方能催动一次。此印一出，可短暂压制对手神魂，令其突破中断，真气逆行——但代价极重，非万不得已，绝不出手。
凌川强忍虎口崩裂之痛，左手攥紧刀柄，右手抹去唇边血迹，目光死死盯住挛鞮苍掌中符印。他虽未至宗师，却在忠骨岭观陆长宁破境时，曾窥见一丝天地异象：当时空中有雷纹隐现，云层如墨翻滚，而陆长宁周身三尺之内，连风都凝滞不动。此刻不知道人身侧虽无雷纹，却有梵音低吟，似有千僧诵经，又似万钟齐鸣，那声音并非入耳，而是直接撞入识海，震得凌川神魂微颤。
他瞬间明白——不知道人所走之路，与陆长宁截然不同。陆长宁以力破道，借外劫淬炼己身；而这道人，却是以静制动，以寂灭生大勇，以濒死之境唤出本命道胎！此法更险，更绝，更不容丝毫差池。
“不能让他出手！”凌川喉头一甜，强行压下翻涌气血，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掠出。他不攻挛鞮苍，反扑向其身后三丈处一尊倾倒的雪熊石像——那是祖庙前移来的残件，高逾两丈，通体由寒铁矿岩雕成，重逾万斤。凌川右脚蹬地，左膝撞上石像基座，“轰”一声巨响，整座石像竟被他硬生生撞得腾空而起，裹挟呼啸风声，朝挛鞮苍当头砸下！
挛鞮苍面色一凛，不得不撤步横移，手中噬魂印光芒微黯。就在这一瞬，不知道人双目倏然睁开，眸中无瞳无白，唯有一片澄澈琉璃色，仿佛映照诸天星辰，又似吞纳万古长夜。他嘴唇微动，吐出四字：“太乙归藏。”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指，指尖一点银光迸射而出，不快不慢，却让挛鞮苍脊背汗毛倒竖——那点银光所过之处，空气竟无声湮灭，留下一道细如发丝的漆黑裂痕，仿佛连虚空都被这一指戳穿！
“虚空裂痕？！”挛鞮苍惊骇失声，仓促举拐格挡。拐杖刚触银光，顿时发出刺耳尖鸣，杖身竟如蜡遇火般软化、扭曲，继而寸寸剥落，露出内里早已朽烂的木芯！他猛然后跃，却仍被余波扫中左肩，袍袖瞬间化为齑粉，裸露皮肉上赫然浮现一道寸许深的银线，正以肉眼可见速度向内蔓延，所过之处，筋络尽断，血肉枯槁。
“你……竟已参透太乙剑意第三重‘裂虚’？！”挛鞮苍嘶声厉喝，踉跄稳住身形，左臂垂下，再难抬起。他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惊惧——太乙剑诀乃上古遗篇，共九重，传说练至第九重可斩因果、断轮回。前三重便足以裂金断玉，而“裂虚”一式，需以宗师神魂为引，凝剑意为实质，非真正踏入宗师门槛者，根本无法催动分毫！
不知道人却未答话，只缓缓合掌于胸前，周身琉璃色光芒愈盛，脚下碎砖竟自行浮空，绕其旋转如星轨。他每一步踏出，地面便生一朵青莲虚影，莲瓣未绽已凋，凋零之际，又生新蕊，循环往复，生生不息。这是道家“寂灭莲台”之象，亦是他突破宗师的最后一关——斩去旧我，重塑道基。
挛鞮苍咳出一口黑血，忽然仰天狂笑：“好！好！好！今日若死于你手，倒也不算辱没宗师之名！”笑声未歇，他竟弃拐不用，双掌齐出，掌心各自浮现出一轮血月虚影，一阴一阳，一冷一炽，正是姑衍王族镇族绝学《幽冥双月功》的终极奥义——“双月蚀日”！
血月升腾，方圆百步温度骤降，地面结霜，瓦檐挂冰，连玄甲营将士握枪的手都冻得发僵。两轮血月缓缓旋转，牵引天地寒煞，竟在半空凝出一柄三丈长的月牙弯刀，刀锋所向，不是不知道人，而是凌川！
凌川瞳孔骤缩——他明白了。挛鞮苍明知自己已非不知道人对手，便欲以凌川为饵，逼道人分神救援，从而打断其破境！此计毒辣，且直击要害。因凌川若死，不知道人必心神剧震，轻则道基不稳，重则道胎崩毁，当场爆体！
凌川没有退。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柄血月弯刀，只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感受那一团蛰伏已久的金鳞气旋——那是忠骨岭一战后，始终未曾驯服的异种真气。此前它如沉睡巨兽，只在生死关头被动苏醒；此刻，凌川却主动叩击其核心，以意志为引，以血为契，以命为祭！
“嗡——”
一声龙吟自凌川胸腔炸响，不是幻听，而是真实震动。他背后衣衫尽数崩裂，一条金鳞虚影自脊柱冲天而起，龙首狰狞，双目赤金，龙须飘舞间，竟将扑至身前三尺的血月弯刀硬生生定在半空！那金鳞龙影仅存在一息，却让整个熊罴城上空风云变色，乌云如被巨手撕开，露出一角惨白月光。
挛鞮苍脸色剧变：“金鳞……竟是金鳞血脉？！你……你是……”话未说完，金鳞龙影已倏然回缩，尽数没入凌川体内。他双眸刹那赤金，眉心浮现金色鳞纹，右臂肌肉虬结暴涨，青筋如龙游走，手中钢刀嗡鸣不止，刀身竟隐隐泛起金属熔液般的赤红光泽。
“斩！”凌川暴喝，刀光乍起，不劈不砍，只是一记最基础的横斩。可这一刀划过之处，空气如布帛撕裂，发出刺耳锐响，血月弯刀应声寸断！碎刃尚未落地，凌川已至挛鞮苍身前，刀锋直取咽喉！
挛鞮苍仓促侧颈，刀锋擦过颈侧，削下一片皮肉，鲜血喷溅。他顾不得伤势，双掌猛然合十，两轮血月轰然相撞，爆出刺目血光——他竟不惜自毁功体，引爆双月之力，欲与凌川同归于尽！
血光炸开刹那，不知道人终于开口：“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清越悠长，却如洪钟大吕，震得血光寸寸瓦解。他指尖银光再闪，这一次，并非指向挛鞮苍，而是轻轻点向凌川眉心。
银光入体，凌川赤金双眸瞬间清明，体内翻腾的金鳞气旋如被无形之手抚平，躁动尽消，反而温顺流转，化作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充盈四肢百骸。他握刀的手不再颤抖，呼吸变得绵长悠远，仿佛刚刚跨越了一道看不见的门槛——不是境界提升，而是掌控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