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郑回春三人归来,伍强脸色无比难看,再无战斗之意,脚下生风,欲要撤退。
却在这时,音雷滚滚,响彻徐府:“伍强,你跑的掉吗?”
三人疾驰如风,好似将近十日来的等待悉数灌注于双脚之上,眨眼之间,跨越数米,腾空而来。
见此情景,伍强脸色铁青,又余光扫到抵于院侧的岳元平,心头微颤。
这是要彻底将他的去路堵住啊!
他一颗心坠入谷底,但并未坐以待毙,而是冷眼转向徐悲,擒住徐悲,他未尝不能脱身。
徐悲接触到那冰冷似寒铁的目光,如临大敌,悄无声息后退半步,将岳元平推至身前。
岳元平瞧见,非但没觉得唐突,反而颇为赞许点头。
徐悲此举,算是彻底绝了伍强的退路。
“伍强,今晚你插翅难逃,得我们四人联手围剿你,是你天大的荣幸,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言语间,岳元平向前挺进,缓慢拉近双方距离,防止伍强狗急跳墙。
“哈哈!”
生死存亡时刻,伍强放声大笑,旋即面色一寒,当瞧见郑回春三人跨过院墙,距离他不过三丈距离。
他的嘴角弯起一抹讥诮。
落在徐悲眼中,顿感不妙:“不好,他还有手段!”
话音甫落,岳元平就瞅见伍强手入胸怀,掏出不知名物体,朝地重重投掷。
嘭!
堪比烟花冲天而起的爆炸声陡然炸响庭院,带来的不止是狂暴音量,更有滔滔似云海般的烟雾。
“是霹雳弹!”
岳元平的声音从黑雾中荡起,“徐悲,快躲起来!”
提醒完徐悲后,岳元平听音辨位,耳朵微动下,连落叶声都能听见。
然而伍强像是凭空消失般,无声又无息。
“混账!”
意识到这点后,岳元平暗骂不已,千算万算没算到伍强身上居然有霹雳弹。
此弹分明是升仙教所有,伍强身上怎么会有?
眼下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处于迷雾之中,岳元平伸手不见五指,必须迅速拉开视野,防止伍强跑掉。
他脚尖轻点,如柳絮般飘然后退,想退至烟雾开外,俯瞰全院。
‘机会来了!’
在释放霹雳弹后,伍强便知道机会来了,半刻不敢耽误,按照先前观察到的最佳方向悄然撤退。
这个方向位于徐清秋与闫松所处位置中间,除了两人隔开距离较远外,更重要的是没有郑回春。
四人之中,他无惧闫松、徐清秋和岳元平,偏害怕郑回春。
郑回春的实力堪称恐怖,若是对上,他断然没有逃脱的可能。
沿着此方向,伍强踮起脚,如蜻蜓点水踏地而行,不说未惊扰半点烟雾,至少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可行至两丈后,因身体移动卷起的雾浪瞬间引起了他人的注意。
一只探雾之枪破空袭来,搅弄的烟雾翻涌,四下陡然间升起劲风。
雾气流速的变化,顷刻间引起伍强注意,他反应极快,长刀如龙般横飞而去。
砰!
刀枪相撞,拉开序幕,却又快速落下帷幕,伍强一交手便借势后退,隐藏己身。
长枪却像是锁定目标,点开黑雾,寒芒闪现。
“哪里跑!”
蓦地,闫松听到枪声下的细微脚步声,果断追赶上去。
然而还未走几步,不远处的空气中突然传来交锋声。
嘭!
“郑回春,你……”
伍强凄惨的声音戛然而止,疑似被郑回春击中,砸中墙壁,听得闫松大喜过望,急忙上前。
但接下来的一道声音,让他陡然色变。
“不好,伍强跑了。”
岳元平跳出黑雾,本打算搜寻伍强踪迹,结果刚一伫立围墙就瞧见伍强遁走的身影。
“他已经被我震碎内脏,跑不了多远,追!”
郑回春的声音响起,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这抹平静中包含杀意。
闫松和徐清秋听后,三步并作两步,数个呼吸不到,摆脱黑雾,瞧见了不远处的岳元平。
徐清秋凝声问道:“岳百户,看见伍强往哪边跑了吗?”
“在东边!”岳元平脱口而出。
徐清秋和闫松闻言相视一眼,紧追而去。
两人离开半息不到,郑回春显露身影,拦住了正准备去追的岳元平:“你留在此地保护他们。”
话毕,不给岳元平拒绝的机会,郑回春腾跃而起,起伏之间,跨出数丈。
‘老东西,真把我当你属下了?’
听着那近乎命令式的语气,岳元平脸上浮掠过愠怒之色。
随后纵身一跃,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其所奔行的方向,不是东边,而是西边!
庭院恢复宁静,唯有烟雾在无声的翻江倒海,渐渐消散,显露出缩在角落处的徐悲身影。
随着视野清晰,徐悲起身,发现院内除他之外空无一人,意识到郑回春四人都去追伍强了。
“谁?”
由远而近,来自屋内不加遮掩的脚步声惊住徐悲,他以为是伍强,整张脸瞬间紧绷。
得见是韩武后,神色稍缓,旋即露出疑惑,韩武,方才到底跑哪去了?
为何伍强进入他房间,没对他动手,反而朝我下手?
心头有诸般疑惑闪过,被韩武的声音打断:“岳百户人呢?”
“去追伍强了。”
徐悲回了句,接着跃跃欲试问道,“你要不要去?”
“你要去?”
徐悲目光微闪,不确定韩武是否听到郑回春所言,含糊了句:“有我爹他们在,想必应该不会有事。”
“那你去吧。”韩武婉拒了。
“好!”
没理睬胆小的韩武,徐悲留下一句,便朝着东边赶去。
韩武驻足目送,待徐悲不见踪影后,脑袋逐渐转向西边,望眼欲穿。
‘嘴上说伍强去了东边,自己却朝着西边追过去,他在打什么主意?’
韩武琢磨了着,脚步轻挪,欲要追过去探个究竟,却临时止住,从怀中拿出瓶子,释放出香引虫。
‘生死攸关,伍强应该没这个心思吧?’
韩武暗忖,略带紧张的望向香引虫。
香引虫在空中盘旋数圈,很快找到目标,改变方向。
‘嗯?西北方向?’
……
哼哧,哼哧。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累,每跑一步都牵动体内无数的伤口,带来阵阵撕心裂肺剧痛。
倘若不是他在天牢之中早已承受过噬心蛊带来的剧痛,磨练出一番毅力,此刻哪里还跑逃掉,怕是连动弹的机会都没有。
眼下之所以能跑,无非是体内的劲力吊住性命罢了。
噗!
劲力终究有限,碎裂的内脏随着身体起伏,挤出大量的鲜血。
捂不住,从嘴里喷出。
这一口黑血喷出,伍强的面庞像是被抽干了血色,变得苍白如雪。
他的气息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得虚弱萎靡起来。
脚步放缓,模糊的意识冲上脑海,占据了高地。
伍强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寻了个偏僻之地,躺在树下。
‘失败了……’
前功尽弃,一事无成。
不仅没杀掉徐悲和韩武中的一人,连带着自己都赔上了性命。
虽说他时日无多,但到头来连半分恨债都未讨回,不免悲怆。
“我不甘心……嗯,十里香?”
伍强嘶吼一声,尽管心神失守,却仍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十里香。
“又是韩武?”
同样的招式,让他都无需细想便知道下十里香之人是谁。
他调动为数不多的劲力,祛除了十里香的异味。
劲力流转下,又是一声重咳,喷出大口黑血。
‘今晚这小子到底躲在哪儿?’
擦拭掉嘴角淤血,伍强满脑子困惑,他今晚谁都见到了,就是没发现韩武。
他亲眼目睹韩武进屋,却在动手后,不光没看见韩武,更不知他何时动手。
这家伙,藏的太深了!
‘可惜……’
机关算计,无论是韩武还是徐悲,都失手了。
‘唉,我的仇没报成,连文亮的仇都……’
伍强凄惨苦笑,心有不甘。
但眼下,他已经油尽灯枯,意识在逐渐被抽离,视线也变得模糊了起来。
朦胧视野中,好似看到了太爷太奶,爷奶父母,以及伍文亮……
他们在朝着他招手。
踏。
一道身影踏碎这些幻象,倒映在伍强半开半合的眼瞳中。
伍强眼皮微抬,荡起波动:“是你,韩武!”
韩武默不作声的望着奄奄一息的伍强,昔日的锻骨强者,风光无限的药帮帮主,此刻如丧家之犬般瘫痪着。
“没想到……咳咳,我临死前见到的人会是你。”
韩武的出现,让伍强的话都多了起来,意识也稍微恢复了那么几分。
他从怀中拿出一颗疗伤丹,当着韩武的面吞服,随即说道:“韩武,看在文亮的份上,可否帮我做件事情?”
韩武没回应。
伍强也不需要韩武回答,继续说道:“郑回春和官府之前抄伍家时,钱两颗粒无收,想必无需我多说,你应该有所猜测。”
“药帮覆盖阳木县,产业甚至延伸至隔壁飞邺城和广云城,说是日进斗金都不夸张。”
“按理说,我再未雨绸缪,也不至于府上无半分钱财。”
“咳咳……”
一口气说太多,伍强出气多进气少,不免咳嗽起来。
稍作休息,他接着道:“实际上,药帮赚取的大部分银两,都暗中给了升仙教。”
“余下的少部分,则因为文亮身死,被我用来购买药材,引蛇出洞。”
“但还剩下五十万两,全都被我藏在了某个地方,除此之外,还有我其余珍藏,以及升仙教的部分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