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
喧闹难休,回荡长空。
“岳元平,又是你!”
沐乘风等人闻讯赶来,瞧见场中情况,脸色微沉。
一如上次州试那般,岳元平带着大批镇武司人马,封锁州院各个进出口,当着他们的面指名道姓抓捕武生。
“住手!”
副院主周魁先声夺人,爆喝一声,其音滚滚,响彻空地。
“岳元平,州院乃修炼之地,岂容你一而再再而三放肆!”
语气毫不客气。
对于岳元平接连两次不打招呼,跑进州院抓人,周魁无半点好脸色。
众镇武司武者闻声而停,皆是转向岳元平。
岳元平倒是坦然,毫不在意暴怒的周魁,走到阴沉着脸的沐乘风面前。
他知道,真正不满的是沐乘风。
“沐院主。”
岳元平拱手,还算客气的打了声招呼。
洛文炎听出岳元平语气潜藏的那丝底气,心中微动,表面却不咸不淡的轻轻颔首。
“深夜冒昧拜访,还请沐院主见谅,实在是事发紧急,不得不如此。”
岳元平没有在意,说辞还是原来那套,只是这次,带着不容置疑。
“升仙教?”
人多眼杂,沐乘风传音入耳问道。
岳元平没料到沐乘风还有这般手段,短暂失神后,轻点了脑袋。
接着压低声音解释了句:“岳某要带走的这些人,极有可能是升仙教派遣入州院的奸细,需带回去查明情况。”
“将赵伯庸密令拿来我瞧瞧。”沐乘风接受了岳元平的措辞,却没接受他的态度。
接连两次大张旗鼓闯入州院,不由分说抓人,未请示他便罢了,连提前告知都无,当真以为州院是镇武司,想来便来,想去便去?
若无赵伯庸密令,那就别怪老夫不按规矩办事!
沐乘风冷眼相待,注视着岳元平。
明明那双眼眸古井无波,岳元平与之对视却有种悚然之感。
所幸他早有所准备,从怀中拿出赵伯庸的密令,交给沐乘风。
沐乘风打开后,眸光扫动间,眉宇渐凝。
‘赵伯庸竟要我配合岳元平?’
密令内容不多,每个字都出乎他预料。
赵伯庸语气虽带着明显的商量之意,可细究之下会发现,暗藏命令。
能让赵伯庸以如此态度开口,此事怕是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沐乘风轻皱眉头,观看数遍后,将密令归还。
岳元平见沐乘风表情,便知晓他明悟了赵伯庸的意思。
州院院主,虽名义上与千户身份等同,但实际上还是受到镇武司管辖。
现在赵伯庸亲自下令,沐乘风再不满,至少明面上,他不敢违背。
“大人,习武堂、练兵堂的人都已抓齐全了。”
这时,有镇武司武者前来汇报,道明情况。
岳元平听后问道:“药堂那边呢?”
“回大人,刘总旗已经带人前去抓捕了……”
嘭!
手下话余未尽,被一道低沉声音打断,惊动四方。
“那个方向是……药堂!”
岳元平骤然色变,这般动静,绝非等闲,定是有人交手。
他竖耳倾听,捕捉音源,迅速反应过来:“尔等立即去药堂!”
声音落下,人如鬼魅般消失。
“快跟上!”
大批镇武司武者紧随岳元平其后。
周魁等人面面相视,见沐乘风同去,也纷纷跟上。
一行人赶往药堂。
“人呢?”
静谧的夜色下,岳元平蹿跳如飞,半刻钟不到,便抵达药堂。
可目光环视间,四周空空如也,并无人影。
见此情景,他略微凝眉,演武场与药堂相隔较远,一个位于南边,靠近州院入口,一个位于北边,处于边缘位置。
他虽料定方才有人交手,具体位置却无法确定。
“大人。”
搜查间,没找到蛛丝马迹,倒是见到了手下刘立带着一批镇武司武者赶来。
“你们可曾听到什么动静?”
岳元平脚尖轻点,身如柳絮般自屋顶飘落而下,来到刘立等人面前,询问了句。
“听到了。”
刘立不假思索回道,又道出个消息,“不止一波,还有另一波……”
接着,他将自己赶往药堂时听到的动静悉数告知。
抵临药堂后,他带着手下成功抓捕到药堂的那两名奸细武生。
回赶途中,忽听到一道细微金铁交戈声,紧接着又瞧见不远处有黑影腾跃,当即下令追赶。
奈何那道黑影快若闪电,仅是起伏数下,便消失不见。
他想追都追不上。
就在此刻,他又听到后方传来动静,顿感惊奇,遂而辗转。
赶至此处,没见到鬼祟之人,只瞧见岳元平。
‘两拨人?’
听完刘立所言,岳元平推测起这两拨人来路。
‘其中一波可能是升仙教,那另一波是?’
州院之中,潜藏诸多升仙教奸细,他此番带人抓捕,只一小部分,有其余升仙教之人觉察不妙,畏罪潜逃实属正常。
至于另一波,他暂无头绪。
毕竟这两拨人,无论哪一方,他顶多就听闻交手动静,连人影都未瞧见,岂能全都判断出来。
而刘立所提供消息又极为有限,没法给他带来实质性帮助。
“先回去吧。”
岳元平瞥了眼不远处赶来的沐乘风等人,淡淡的说了句。
“是!”
刘立招了招手,十多名镇武司武者分为两队,各自严密押送着奸细武生,与其他人汇合。
“沐院主,移步聊。”
岳元平找到沐乘风,两人远离众人。
他接下来所言都需要保密,又没有沐乘风传音入耳那般手段,担心隔墙有耳,只能如此。
“何事?”
沐乘风见岳元平迟迟不语,淡漠问了句,随即注意到其目光偏向自己后方。
‘这庭院……’
沐乘风顺着岳元平视线望去,发现房门敞开,里面烛光摇曳,仿佛要溢出,不由一怔。
“沐院主,还请稍等片刻。”
岳元平留下一句,迈步向前。
他认出房屋主人,正是韩武,却丝毫不影响他核查情况。
踏。
脚步声渐进,踏足庭院,岳元平目光如炬,似要穿透门窗,射入屋内。
‘韩武人呢?’
灯火摇曳,在岳元平的感知下,并未发现韩武身影,不由神色微动,这么晚了,他会去哪儿?
步伐挪移间,给出答案。
原本寂静无声的房屋,先是发出咕噜噜声响,紧接着冒出黑雾,由淡而浓,呼吸间遍布屋子,从门缝中溢出。
随着一阵脚步声响起,韩武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岳百户?沐院主?’
韩武扇了扇风,从炼丹的失败中回过神来,似有所察般抬眸,目光定格于众人身上。
“你们这是?”
他满脸困惑的问了句。
“你在炼丹?”
岳元平明知故问,上下审视着韩武。
“嗯。”韩武点头算作回应。
岳元平却将信将疑:“镇武司办案,可否让我进去搜查一番?”
嘴上询问,动作不慢,未待韩武回应,岳元平迈步进屋,四处搜找起来。
“韩武会炼丹?”
“他何时学的?”
“……”
两人的谈话声不低,轻易传入众人耳中,激起波澜。
沐乘风、周魁等院主、院首略带诧异的看了眼韩武,没想到这个魁首,还会炼丹。
云易安等一众与韩武同批进州院的武生亦是神情各异。
“韩武不仅会炼丹,天赋怕是不低,连洛老都赞不绝口。”
岳元平在房屋内搜查片刻便走了出来,显然是听到众人的交谈,轻笑一声,替韩武解释了句。
‘连洛院首都称赞的炼丹天赋?’
沐乘风面露动容,其他人不知,他可是知道洛文炎的秉性。
这家伙对于炼丹天赋可是极其看重的。
宁缺毋滥!
若是没有找到符合心意的徒弟,宁愿不收徒。
韩武莫非是拜洛文炎为师了?
念头浮起便消散。
洛文炎好歹是州院院首,拜师一事,或许不隆重,但至少不会这般悄无声息,连他都未有耳闻。
唯一的解释,怕是韩武自己跟洛文炎讨教,想学炼丹。
毕竟凭洛文炎与闫松的关系,教导个韩武不值一提。
只是……
‘炼丹天赋?’
人群中,云易安脸色微变,旋即恢复,不留痕迹的瞄了眼那溢出门外的黑烟,心下摇头。
真要如岳元平所言,韩武炼丹天赋厉害到连洛文炎都口口称赞,就不至于炼丹失败了。
怕更多是岳元平的抬举之语。
“岳大人谬赞了。”
韩武平静开口,仿佛岳元平说的不是他。
岳元平笑而不语,掠过韩武,拉着沐乘风闲聊几句,便领着众镇武司之人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