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到吗？」

林默说完第二句后，清冷少女的肩一颤，像是受惊的猫咪一样扎了毛，抿著纸杯的唇儿松了开，小手惊慌失措地要去接著纸杯，好像是什么烫手山芋一样。

好在，最后还是接住了，她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住。

「把它当电话用。」林默隔空喊道。

李芷涵点头，看著面前这个纸杯，再看了看线，好像理解了点它的原理。

声音的传播。

她也不免的好奇了起来，如果是这样子，好像可以接受一点..

「林，林默...」

和外表的冷淡不同的，她的声音很弱很弱，还很卑微与小心，光是听的话，会以为是个比许冷汐还好欺负的女孩子。

实际上，也正是如此，只要断奶她就能哭很久。

「听到了。」

「喔...」

「你再看看望远镜呢，我再调一调这个天线。」

「我有看到...星星。」

「好看吗？我也研究了这玩意挺久，没有那么大的精度，不过看的就是星空，看得太清晰反而没意思...」

「嗯...不知道。」李芷涵一边调著望远镜的角度，一边呢喃道。

好看还是不好看呢？

今天是妈妈的生日，那她应该是要觉得好看的。

但是真将目光放到那一片星空后，却又很茫然。

那种炫目的色彩，迷了她的眼，斑斓的黑暗，乱了她的心。

多看一眼，那种每到深夜里都会席卷而来的空虚感，就要再度撬开她的心防。

可是...这又是林默给她准备了好久的，要是不好好看，会让小狗难过。

「看不清么？」

声音从耳畔传来，这次不是纸杯里的声音了，是他站在了自己身旁。

李芷涵垂首，用纸杯捂著嘴巴，不知如何回应。

就仿佛，小狗为了讨好她，叼来了小狗最喜欢的骨头，摇著尾巴到自己面前，可是她实际上啃不动骨头。

「还好啊，看得清啊。」

林默看了眼望远镜，说道。

...」李芷涵捧著纸杯，想要说话，但林默离她太近，说不出来，于是又往前凑了凑，看著镜头，看了一眼又挪开，转而盯著他。」

「」

林默这哪还看不出女孩的扭捏，显然，李芷涵不太喜欢。

那无线电什么的，这种仪式感倒也没有必要了。

如果星空对她来说，相当于已经离她而去的生命，包括母亲和小狗，而这两者又是刺激她心病的主要原因，那确实...

保持适当的距离，给她在生死间留一个缓冲地带，或许更好点。

「我刚看错了，好像有点糊。」林默马上改口，关上望远镜，「咱先不看。」

「但来都来了，我们用这个聊聊。」他指了指手里的纸杯，说著，再度拉远了和李芷涵的距离。

「对不起...」

刚拉远，拿起自制「话筒」听到少女的第一句话，就是一声歉意的低吟。

「有啥对不起的，我没搞到比较好的望远镜而已，今天天气也不好。」

，.」李芷涵沉默了一阵，小手几乎要把纸杯都揉皱，微蹙著眉，轻声道：「林默...在那么黑的天上，会很孤单吗？」

是觉得星空很空旷啊...倒也符合李芷涵性格会联想到的问题。

「是会有点孤单。」林默回答道。

「啊，那怎么办...」

「我先问问你，你会不会觉得难受？有没有觉得是我在逼著你改变自己的？

」

「我...」李芷涵闻言，举著纸杯犹豫不决。

「说真心话就好，别有负担。」

「嗯...不想说话。」

欸，搞错方向了啊？

「但是...只想和你说话。」她又道。

好吧，没完全错，李芷涵的钓鱼被动依旧在线。

「想到你，就没有很难受。」少女喃喃道。」

「」

这下倒是把林默整不会了，要不是看到李芷涵那落寞的眉眼，还以为她在表白呢。

不过，也不好骗下去自欺欺人了。

「不然你可以换个想法。」林默趴在墙上，李芷涵见他趴著了，也跟著猫猫爬墙。

面对面的，虽说隔了两三米，但不方便他操作，不如两人都侧著身子。

「你是为了和自己对话，并不是跟我。」

「至于，怎么让她在天上不那么孤单，你以前有跟妈妈每天说早安晚安么？」

「不记得...」

「我也不记得。」林默叹道，「其实我在骗你，我也在骗我自己，人离开这个世界了，究竟会到哪，是在天上，还是在地下，没人知道。」

「看星星也是假的，说什么都是假的，因为人死就是不能复生，说一万遍早安晚安他们也听不到。」

「每天的早安和晚安不是要跟谁说，仅仅是给自己活下去的鼓励。」

「承受著他们离世的苦痛，只是好好活著就很了不起了。」

「了不起...」李芷涵重复道，下巴搭在手臂上，视线眺向远处。

站在高处，真的很难控制住不去看看这个世界有多大。

她一直守著自己的小天地，从很早很早开始，只敢看窗户里的蓝天，只敢看模糊的星空。

女孩也不清楚自己在怕什么呢，究竟是为什么不敢开口讲话，为什么愿意赖在死一般的安静里...

只知道，自己要有一只小狗，很想要很想要。

所以，对他的味道那么贪婪、迷恋。

她当然明白，很多东西都是假的，很多话又都是假的，但她在接触林默之前，没感受过真实...

只要是林默说的话，她会愿意相信那是真的吧。

「亲人离世的这方面...」林默见她看著远方发呆，挪著步子悄悄靠近，但还是拿著纸杯小声说著。

「我懂的可能还没你多。」

与其安慰，不如相互依靠。

林默想起他一开始的定位，本就不是带著「救赎」的目的接触的李芷涵。

不论怎么引导，都有点逼宫就范的意思。

便算了，再当一次狗。

「我投降了，以前都是不懂装懂，瞎扯的。」

「一起适应吧，我也需要你教我。」

李芷涵点了点下巴，拿住纸杯，如果她和林默都是笨蛋的话，会不明白也是正常的呢。

她不明白，林默也不明白，一直都是两个笨笨的脑袋在过家家。

那慢慢来叭...什么时候能想清楚，可能就不会这么怕那种空虚了。

「好喔...」

少女正说了句话，却看到身前的影子大了许多。

她陡的愣神，心跳停滞了一瞬间，转头看去。

他就在自己身旁，说著的那些话。

而自己也是在他身旁，回复的他。

「你看，开口说话也不是很难。」林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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