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得对,钱老。”他的声音平静了许多,却更显坚定,“是他自己把门关死的。那我们就用证据说话,用事实砸门。他不是自信满满,觉得自己干净得很吗?不是不信邪吗?那我们就查个底朝天,看看他侯亮平经手的每一个案子,调动的每一分资源,接触的每一个人,究竟是铁板一块,无懈可击,还是早就千疮百孔,只是没人敢碰,或者……没人能碰。”
“我倒是要看看,”孙海洋低声,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那个看不见的对手说,“这位钟家的女婿,汉东反贪的‘利剑’,是不是真的如同他自己标榜的,或者某些人传说的那样……金刚不坏,百毒不侵。”
巡视组的调查在沉默中紧锣密鼓地推进。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也为了从不同侧面印证信息,张弘毅采用了分线并进、单线联系的策略。侯亮平这块“硬骨头”,被放置在不同的专业棱镜下进行检视。
第一条线,周为民调阅了当时抓捕丁义珍行动的所有留存档案、审批记录、通讯纪要,并秘密约谈了数位当时参与或知情的人员。
“基本可以确认,”周为民指着一个关键节点,“侯亮平当时没有任何手续,就直接联系了陈海。这里有内部通话记录,时长很短。之后,陈海就迅速调配人手,部署行动。而按照规定,对丁义珍这样级别的干部采取强制措施,即便情况紧急,也需要先向省检察院主要领导、省委政法委做简要汇报,至少是备案。但我们的记录显示,相关汇报是在丁义珍已经被控制之后,才补上的。”
“最高检的同志……”张弘毅重复着这个词,“侯亮平当时是以最高检反贪总局侦查处处长的身份在汉东指导办案,这个身份给了他很大的操作空间和威慑力。陈海对他的指令,几乎是无条件执行。这已经超越了常规的‘指导’范畴。”
周为民总结道:“结论是明确的:在抓捕丁义珍一案中,侯亮平严重违反了干部审查和强制措施报批的相关程序规定,存在明显的先斩后奏、以紧急情况为名规避正常监督的问题。这绝不仅仅是‘不走寻常路’,而是对组织纪律和司法程序的漠视。他的行为模式,习惯于用结果来为过程中的违规开脱。”
第二条线:王斌的调查方向更为隐秘和琐碎。他调取了大风厂事件前后,与蔡成功相关的所有报案、受理、侦查卷宗,特别是涉及“一一六事件”的详细材料。同时,他通过多重渠道,还原了侯亮平与蔡成功关系的历史脉络。
王斌也来向张弘毅和钱建设做初步汇报:
“组长,钱老。关于侯亮平和蔡成功的关系,已经核实。两人确系汉东省岩台市老乡,少年时期相识,有过一段时间的密切交往。蔡成功后来经商,侯亮平进入政法系统,公开往来减少,但并非全无联系。”
他播放了一段模糊但能辨认的监控视频截图:“这是在‘一一六事件’发生后不久,大风厂被查封,蔡成功作为关键嫌疑人之一被光明区公安局依法传唤并采取监视居住措施期间,侯亮平突然带着省检察院的手续,要求提审蔡成功。当时光明区公安局的同志非常诧异,因为该案由市里督办,丁义珍副市长牵头协调,侯亮平作为反贪局干部,直接介入一起尚在公安侦查阶段的、涉及群体事件和经济犯罪的案子,非常不合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