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间里。
书桌台灯只亮着一小团沉闷的暖光。
地上资料档案堆得乱七八糟,几乎让人没处下脚。
旁边的纸箱子里塞着各式诡异古老的器物,像祭祀,又像祈祷的工具,也不知是从哪儿搜罗来的,竟是样样齐全。
房间正中央,还画着一道不知道用什么涂料绘成的繁复诡阵,阵里静静歪倒着一个少年。
他面容清瘦、苍白,头发因为许久未曾打理,乱糟糟地垂着,双目紧闭,像是昏死过去了似的。
忽然,少年睫毛轻轻一颤。
一颗泪珠从眼尾滚出,顺着下颌线,无声砸在地板上。
下一秒——
“砰——”
房门被狠狠撞开,连墙壁都震了震。
门外的白光瞬间涌进来,把地上生死不知的黎簇照得一清二楚。
“鸭梨——!”
苏万惊叫一声,冲过去就想扶他,手指哆嗦着探向他鼻尖。
“你别吓我……你别真把自己作没了……”
黎簇猛地睁眼,一把攥住他的手,声音哑得厉害:“你干嘛?”
杨好跟在后面,脸色一沉,没多话,径直走到窗边,一把扯开紧闭的窗帘。
刺眼的阳光瞬间灌满整个房间。
“看你死没死。”
他语气冷得像冰,顿了顿,又扫了眼黎簇惨白的脸,语气更硬,却藏着点绷不住的慌,
“你命是硬,但再这么糟蹋自己,谁也救不了你。”
黎簇嗤笑一声,语气散漫又无所谓:“放心,死不了。”
“你最好别死。”杨好脸色更沉。
“别吵别吵。”苏万连忙打圆场,“好哥就嘴硬,他其实比谁都担心你。鸭梨你也别这么冲……”
“我担心他?”杨好冷笑一声,斜睨了苏万一眼,“他自己要往死里作,我拦得着?”
苏万还想劝,目光忽然顿在黎簇脸上。
那道未干的泪痕,清清楚楚。
他一下子慌了:“鸭梨,你……你哭了?”
他伸手想去擦,又不敢太用力,“你别听好哥瞎说,他不是故意的……”
黎簇一怔,抬手碰了碰脸颊,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湿润,他轻轻蜷了蜷。
半晌,才低低喃喃一句:
“我梦到她了。”
苏万手上动作一顿:“谁?”
黎簇没点头,没摇头,只是安静看了他一眼。
苏万心里猛地一抽,声音都轻了:
“……是林满?”
黎簇垂下眼,没再说话。
杨好看着他这副样子,气得有些心梗,终是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句:
“你真是没救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阳光从窗外灌进来,照得一地狼藉无处躲藏。
那些资料、档案、诡异器物,全都在光里现出原形——像是一场荒诞的证明,证明这个人这段时间都在干什么。
苏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看黎簇,又看看杨好,最后视线落回黎簇脸上那道未干的泪痕上。
“鸭梨……”他开口,声音放得更轻,“你……梦到她什么了?”
黎簇没动。
他依旧垂着眼,盯着自己摊开的手掌。那只手刚才还握着苏万的手腕,现在已经松开了,空落落地放在膝盖上。
阳光落在他掌心,把那些细小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很久。
久到苏万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她让我等她。”
苏万一愣。
杨好也怔了怔,脸上的冷意淡了一瞬。
“那……”苏万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她会回来吗?”
黎簇没回答。
他只是慢慢蜷起手指,把那一掌阳光攥进手心。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阳光很刺眼。
他眯了眯眼,却没有躲开。
“不知道。”他说。
声音很平静,让人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她说了,我就等。”
杨好眉头皱了皱,像是想说什么难听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别过脸,看向那一地乱七八糟的东西,忽然开口:
“这些东西,哪儿弄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