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浓的夜色里缀着几点黯星,几缕萤烛淌过庭角墙花,于檐沟轻点,自月下拖拽出一尾转瞬即逝的硕暖流光。
窗前的人影微微一动,那微光悄融于夜色。
回身时,书房宫灯正暖,琉璃映彩,静静落在一卷摊开的书页上。
吳三省缓缓放下电话,指尖无意识轻点着那面书页,他背着手,沉默地站了很久,那抹光亮好似也在视野暗淡了。
然后,他抬手,点了一支烟。
烟头的火星明亮,一会儿又变得黯淡。
云雾轻吐,袅袅环绕而上,模糊了他的神色,情绪,眉眼。
脑子里各种沉杂的线头一遍遍细捋,一次次整理,划分的清楚妥帖。
鲁王宫突然出现,扯出黑瞎子,和张起棂有关,解雨辰的师姐,九门……怎么全绕回二十年前了。
操。
原本就因为背景太杂,不能随意动手把人按死,才让人去查,结果现在又查出个更大的事儿。
——那是解雨辰的人。
真要动了,那就是动了九门的人。
难办了啊。
吳三省把一点点把烟头按灭,又走到窗边往外边看了一眼。
院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三叔——”
一声唤从门外撞进来,将有些沉滞的空气化开了些流动。
吳三省沾着点烟灰的指尖一顿,面上那点沉冷的戾气瞬间敛得干干净净,再转过身时,又是那副吊儿郎当、万事不挂心的模样。
吳邪扒着门框探出半颗脑袋,眉眼飞扬,“终于被我逮到了吧,我就知道你这个时间点会在这里,这回看你还怎么躲我?”
说着,又探头探脑的在书房里扫了一圈,见吳三省表情没什么变化,咕噜噜转的眼珠子一定,表情一松,立马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吳邪散漫的晃着步子路过旁边的博古架,是又一个旋身勾住了上面的串珠,绕在指尖甩了起来,“哎!三叔,你这段时间都忙啥呢?我都找你三次了。”
“三次啊!”
他凑到吳三省面前,刻意比了个三的手势,强调道:“连你的影子都没瞧见!”
吳三省偏头瞥了他一眼,就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小九九,只嗤笑一声,“少来。你那点心思,我隔着二里地都能闻见。说吧,这回又是看上这里什么东西了?”
吳邪根本不在意这点不痛不痒的调侃,还皱着脸装作一脸委屈的模样,“三叔你冤枉我,我就不能是单纯想你了吗?”
顿了顿,看吳三省一直没什么反应,又嬉皮笑脸的凑上来,小心试探问:“不过三叔,刚才那话……你是答应把东西给我了?”
吳三省头也没回,自顾自坐到旁边的太师椅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抬了抬下巴,“你先说说,你看上什么了?”
吳邪没开口,反而嘿嘿笑了两声,跑到吳三省身后,装模作样的为他捶了捶肩膀。
吳三省哼笑了声,眼角也舒展了几分,心安理得的享受起大侄子的孝顺,好一会儿,才开口,“再不说就没了啊。”
吳邪手上的动作放缓了些许,一边偏头瞅准吳三省的表情,一边试探道:“也没什么,就是你之前谈生意带回来的那个罗盘……能不能借我瞅瞅?”
吳三省缓缓坐直身子,斜睨了他一眼,“清朝的,跟你爷爷一个岁数,你也好意思要?”
吳邪忍不住为自己辩解起来,“我不是要,我就是想借来研究研究……”
吳三省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嘴角那点笑纹又深了深。
吳邪被他看得心里发虚,眼神不自觉开始发飘。
飘到左边——书架上那方古砚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