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辰的面色沉了下来。
他看着林满,目光里多了点什么,或许是质疑,或许是挣扎,或许更加沉重,但他没开口。
他的手握成了拳,有些抖,眉目沉沉,面部肌肉有一阵剧烈的颤动,表情不知是哭是笑。
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是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多了几分沙哑:
“……你怎么知道的?”
林满静静看着他,对方身上那股强烈的情绪冲击的她心口有些发闷,但她表情没变。
只是呼吸。
心脏压来的重量散了些。
她沉吟片刻,像在斟酌,又像在组织话语,她尽量想给出一个简洁的理由,但话到嘴边,又突然觉得……对方现在的状态可能没那个时间去等。
于是她顿住了,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
“你更在意这个吗?”
解雨辰身体一僵,那被瞬间灌满多年积压所有沉重情绪的瞳孔骤然颤了颤,不到半秒的停顿像脆弱的壳子裂了条缝,眼白周围撑开些许细丝,红的有些刺眼。
他费力拖拽出唇角的弧度,像是笑,却沉重压的人有些喘息不能,额前的碎发遮了他的眉眼,看不清他的眼尾是否洇了色。
“……不然呢?”
他声音放的很轻,却掩不住沙哑,绷紧的脊背还在微微发着颤。
林满沉默了。
她望向看出情况不对,早早退到旁边移开视线,安静等候的张起棂三个人。
没有人说话,他们都能感受到此时气氛的沉闷和凝固。
于是他们只是静静的看着林满,连吳邪也遏制住了好奇心,面上表露出来的只有浓浓的担忧,顿了顿,都懂,然后转身离开。
临到要在拐角消失后,黑瞎子才恍若不经意间用鞋跟轻点了什么,很轻,是那种不会打扰情绪的轻。
林满偏头看了一眼谢雨辰。
他还站在那里,没有动,低着头,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林满垂下了眼帘。
她在想,是现在离开,让他体面的消化好情绪,还是留在这里,看一个八岁当家,至始至终骄傲自控的人,把所有暗疮旧疾压下收拾碎片拼好裂缝向自己追问。
静静想了几秒,她没有犹豫,转身离开。
解雨辰依旧低着头,指尖极轻的蜷了蜷,像是想留住什么,手却沉重的像被什么压着似的,难以挣脱般寸劲难提固守残执。
眼角余光瞥见林满消失的背影,他动了动,又松泄似的垂下,身上仿佛被一层更深的浓浓灰暗笼罩。
没多久,可能才一小会儿。
林满抱着一枝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海棠花走到解雨辰面前,把花递到了过去。
解雨辰怔了怔,下意识伸手接过。
他低头看着手上的花枝,眼底情绪像是突然被注入了一滴水,静静无波底下却不知藏着多少暗潮汹涌纷至沓来。
林满没看他的反应,只是盯着上面的一朵海棠花下挂着的一包糖,指尖勾着它晃了晃,轻声开口:“这花长的太茂盛了,我打算折一枝带过去。上面那包糖你先吃着,吃完了再找我。”
说完,便转过了身,也没离开,偏过头去瞧墙角那开得正艳的海棠花,只一片粉白轻红,似云霞垂落,美得干净又温柔。
看着看着,便真的被这梦幻迷得失了神,悄然缓下心,好似连风也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