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洒在红木书案上,照亮了那几行力透纸背、却又荒诞至极的字句。
堂堂长沙布防官、坐镇九门之首的张大佛爷,此刻正捏着一封薄薄的家书,仿佛捏着一块烫手的火炭,丢也不是,看也不是。
“勾引……麒麟女?”
他低声念出这几个字时,嘴角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了两下。
这封信里,不仅条理清晰地分析了林满的个人偏好,还一本正经地阐述了要派几个旁支子弟来“执行美人计”,甚至还在末尾语重心长地嘱咐他:
务必提供便利,切不可因儿女私情误了家族大事。
“好一个不可因儿女私情。”
张启山气极反笑,随手将信纸拍在桌上,“我张启山在他们眼里,难道就这点定力?”
站在一旁的副官眼观鼻鼻观心,努力憋着笑,却还是忍不住瞥了一眼自家长官那张黑如锅底的脸,试探着问道:
“佛爷,那这信……咱们怎么回?要是真派人来,安排在哪里合适?”
张启山猛地抬头,眼神如刀般射向副官:“我看安排你去陪他喝茶比较合适!这种荒唐事也敢拿来问我?”
副官立刻立正敬礼,一脸严肃:
“佛爷息怒!属下只是觉得,四叔既然写了信,想必是动了真格的。而且……这对咱们来说,也未必是坏事。”
张启山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说。”
副官先是偷偷看了一眼张启山的脸色,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佛爷,属下是这么想的。四叔既然把信写到了您这儿,说明他心里已经把您当成了绕不开的一环。您若是不理,他反而觉得您心里有鬼。倒不如——”
他抬眼看了一下,“您就顺着他说的做。”
张启山猛地转头看向他,眼神如刀,“顺着他说的做?”
副官连忙解释,“不是真做,是做给他看。”
“他要您‘照看’麒麟女,您就照看。他要派人来,您就让他们来。来了长沙,就是您的眼线。他们盯着林姑娘,您盯着他们。一举两得。”
张启山沉默片刻,吐出一口气。“继续说。”
副官得了许可,声音稳了些,“那边说要派旁支子弟来‘执行美人计’,您就让他们先到城外待着。”
“名义上是‘照看’,实际上是‘圈着’。他们想见林姑娘,得通过您;想传消息回去,也得通过您。到时候,他们传什么回去,是您说了算。”
张启山指尖的叩击声停了。
副官见他没有打断,又道:
“再说了,那些旁支子弟在张家本家不受待见,早就想找条出路。咱们之前想拉拢他们,还得派人去接触、去游说,费时费力还不一定成。”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笃定,“现在倒好,四叔自己把人送过来了。”
“来了长沙,见了世面,再回去可就难了。到时候您把待遇给足,出路给清,他们自然知道该跟谁走。这不是省了咱们天大的事吗?”
张启山看着他,唇角微微弯了一下。“你倒是会替我想。”
副官低下头,“属下不敢。只是觉得,四叔这笔买卖,做得好是送人头,做得不好是送把柄。横竖不亏。”
张启山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晨光落在他的肩章上,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沉默了片刻,“备车,去红府。”
“是。”
副官应了声,转身出去了。
走了没两步,突然又回过头,皮了一句,“佛爷,那信里说的事儿……您真的不打算试试吗?”
张启山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没兴趣!”
副官忍着笑,端着一本正经的模样,又补了一句:“佛爷,那位可是麒麟女。张家这么上心,您就……不好奇?”
张启山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唇,“怎么?你想试试?”
副官立马低下头,“不敢。”
“那还不快滚!”
副官飞快的滚了。
张启山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树上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他把那封信从桌上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把信折好,收进袖中,整了整衣襟,往外走去。
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张启山上了车,副官坐在他旁边,车夫扬鞭,马蹄声哒哒地敲在青石板路上,在清晨的街巷里格外清脆。
没多久,马车便在红府门口停了下来。
张启山下了车,门口的小厮看见他,连忙迎上来,“佛爷,您来了。二爷在花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