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红端着茶杯的手半天没动弹,表情空白了一瞬。
陈皮的手指在铁弹子上猛地一错,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林满默默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几秒后,二月红才终于开口,像是自我质疑般,语气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六个?”
林满“昂”了一声,听起来还有些乖。
二月红缓缓转头看向她,不由得感叹了一句,“徒儿,你真是让为师大开眼界。”
林满:“……”
——说实话,她对自己也挺大开眼界的。
谁还记得她原本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啊?
心里叹了口气,她面上依旧保持着一种像是已经看开了的平静。
二月红看着她那副强装镇定的样子,哼笑了一声,“行了,为师不问了。六个就六个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落的桂花,“那个人醒了,你带他来见我。”
林满愣了一下,“师父?”
二月红瞥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既然是‘未来’的人,我也想见见。”
“呃……”
林满迟疑了两秒,想了想,到底还是稍微解释了一句:“那个……师父,他不是未来的。”
“嗯?”二月红看着她,眯了眯眼。
林满迎着他审视的目光,硬着头皮开口,“他就是这个时空的人。”
顿了顿,她慢吞吞地补了一句,“他只是……活得比较长而已。”
二月红的表情凝固了。
他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眼底翻涌着林满看不懂的情绪,但转瞬,又暗自压了下去。
“……活得长。”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像在咀嚼着什么。
“那人现在岁数多少?”他问。
林满想了两秒,没想出来,模糊道:“看着是个青年模样。”
二月红瞧了她一眼,也没追问,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定亲的时候呢?”
林满咬着下唇,声音低了下来,“定亲的时候……也是个青年模样。”
二月红眸光一凝,“多少岁?”
林满的目光飘忽了一下,声音几乎要从喉咙里消失了:“嗯……百岁往上了。”
百岁往上?
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涌上来,二月红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皮也愣住了。
他那张向来阴郁冷漠的脸上,破天荒地裂开了一丝错愕的缝隙。
院子里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凝固了。
风停了,连半空中打着旋儿的枯叶都像是被蛛网网住了,迟迟没有落下来。
二月红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罕见地闪过一丝茫然。
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将茶杯送到唇边抿了一口,缓慢地咽了下去,喃喃地问:
“当时你几岁?”
林满眨了眨眼,“19。”
二月红看着林满那张还没完全长开的脸,沉默了两秒。
随后,他面色一寸寸阴沉下来,缓缓从嘴里吐出两个字:
“……畜生。”
“垃圾。”
陈皮也在一旁冷着脸,精准地接了一句。
林满:“……”
应该不是骂她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