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血腥味浓得化不开,铁锈一般糊在空气里。
江烬抓着着司俊杰的腿拖行,像拖着一袋子垃圾。
司俊杰那条断臂软软耷拉着,伤口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
“你要带我去哪儿……”
“去哪儿……”
司俊杰剩下的那只手徒劳地抓挠着地面,指甲刮过金属,发出牙酸的“刺啦”声。
更让司俊杰崩溃的是,他正不可避免地被沿途的尸体和血污反复玷污。
那昂贵整洁的白西装,正变得充满了肮脏和污秽。
“不……放开……”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
江烬置若罔闻,脚步不停,径直将他拖进船尾的一间杂物仓库。
这里空间不大,满满都是抽屉。
角落里还放着用过的拖把,垃圾桶散发着腥臭味。
江烬松开手,司俊杰像一滩烂泥般滑倒在地。
“你要……干什么?”司俊杰惊恐地环顾四周,身体因极致的厌恶和恐惧而剧烈颤抖。
“很快你就知道了。”江烬走到角落,那里有一个半满的垃圾桶,里面是船员们丢弃垃圾污物。
正发出阵阵难闻的味道。
江烬从一旁的抽屉里,找出一个废弃的针管。
然后伸进垃圾桶,吸入小半管浑浊不堪、漂浮着油花和未知杂质的污水。
接着,他抬起针管,又缓缓抽入等量的空气。
针管里,下半部分是浑浊不堪、颜色诡异的污水,上半部分是透明的空气。
中间形成一道清晰而刺目的分界线,像一杯精心调制的、充满恶意的毒酒。
司俊杰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他似乎明白了江烬要做什么。
一种远超断臂之痛的、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不!你不能!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对我!”
他尖叫起来,声音扭曲变调,拼命地向后蜷缩。
“不!求求你!求求你!杀了我!杀了我吧!”
“给我个痛快!求求你!”
司俊杰的眼泪唰的一下,流的满脸都是。
他嘴唇颤抖,止不住的哀求着。
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理论、所有的冷静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是我害了你妹妹,求你,杀了我报仇……”
江烬拿着针管,猛的回头,毒蛇般的目光,憎恨的注视着司俊杰:“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司俊杰涕泪横流,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我说!我都说!我什么都说。”
他语无伦次,将自己知道的,全盘托出。
两分钟后,他喘着粗气,仰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卑微到尘埃里的乞求。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真的全都说了……求求你……给我个痛快……杀了我……”
此刻的他,狼狈、肮脏、脆弱。
与那个穿着洁白西装、谈论“资源优化”的冷酷医生,早已是云泥之别。
看着求死的司俊杰,江烬突然摇头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感。
“呵呵……你知道吗?”江烬俯下身,凑近司俊杰的耳朵,声音如同恶魔低语,“有时候,死人……也会骗人。”
司俊杰猛地瞪圆了双眼,眼中的乞求瞬间被无边的惊恐取代。
他明白了江烬的意思——对方根本没打算履行“承诺”!
“不!不!你说过的!你答应过的!别过来!求你!别他妈过来啊!!!”
他发出绝望到极致的嘶吼,身体疯狂扭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
两分钟后。
仓库门被推开。
江烬走了出来,反手带上门,将一切隔绝在内。
他站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套上沾染了一些污渍。
门内。
司俊杰躺在污秽的地面上,身体偶尔无意识地抽搐一下。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几乎要凸出眼眶。
嘴唇微微开合,发出几乎听不见破碎的气音。
“脏了……全都……脏了……”
“好脏……”
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彻底消失于黑暗,永无归期。
……
走廊里死寂无声。
只有江烬的脚步,踩在粘稠的血污上,发出轻微的吧唧声。
一具趴伏的尸体瞪圆了双眼,空洞的瞳孔映出他走过时模糊的倒影,像无声的质问。
江烬视若无睹。
死人,不会说话。
活人,才需要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