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不是去救人。
虽然苏念安心里也急,恨不得立刻冲进矿洞一探究竟。
但她清楚,此行不同于上次营救林骁阳那般争分夺秒。
如今她是代表薪火基地而来,一举一动都牵涉战略平衡,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日夜兼程、不顾后果。
于是,每当天色渐暗,车队便寻一处地势开阔、视野良好的高地扎营。
......
就这样,不疾不徐,用了整整大半个月,才终于抵达洛城。
林骁阳亲自出城相迎。
苏念安并非第一次次造访洛城,对这座建在平原上的的基地,已有几分熟悉。
只是此刻心事重重,眉眼间透着冷意,连寒暄都省了,只微微颔首,点头示意。
倒是小野,一副没心没肺的欢快模样,活像出来春游的。
刚一进入洛城,她就一把挽住姚丽丽的手臂,眼睛亮晶晶地询问。
“上次的那几位农业专家,还在洛城吧?我这一年试种新品种,攒了一肚子问题,正愁没人能问呢!”
苏念安瞥了她一眼,见她兴致勃勃、毫无防备,倒也不担心。
小野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其实,是个极有分寸的人,而且心细。
曾经能独自一人在晋城基地,女扮男装活下来,哪里会是什么心思单纯之辈。
只是近些年来,日子过的太顺,才让她显现出几分少女的活泼模样。
苏念安只递去一个“注意安全”的眼神,便转身随林骁阳步入内城。
不多时,两人被引至一间静谧的接待室。
檀木桌、青瓷盏、窗外竹影婆娑,看着倒是颇有几分雅致。
“真是没想到,你还有这般雅兴。”
林骁阳唇角微扬,做了个“请”的手势。
“只是一点小爱好,平日里事务缠身,难得清闲,偶尔过来坐坐,也算喘口气。”
苏念安没再多言,径直走进去,在一块蒲团上盘膝坐下。
林骁阳则在她对面落座,动作沉稳,取出一套紫砂茶具,手法娴熟地温壶、投茶、注水。
水流如线,茶香渐起,一派从容。
“这茶道,还是我义父教的,也就是原来的江城基地长。”
说到“义父”二字,他指尖微顿,随即扯起一抹笑,目光似穿透时光,望向某个早已消逝的午后。
“末世刚开始那会儿,我刚满十八岁。因为本就是洛城本地人,顺理成章进了基地。可没过两年,父母就没了。”
他声音低缓,却未显悲切,反而透着一种历经风霜后的平静。
“后来,我在一次清剿任务里,拼死断后,杀出一条血路。江城看中我那股不要命的狠劲,收我为义子。
从那以后,我才真正有了‘身份’,也有了后来的一切。”
他将一杯澄澈的茶汤推至苏念安面前。
“尝尝。这是我们从南方废墟移栽回来的几株老茶树,活下来的不多,每年就产这么一点,味道还算不错。”
苏念安接过,轻抿一口,茶味微苦回甘,带着山野的清冽。
她不懂茶,便也没做评价,只是静静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他脸上,等他继续说下去。
林骁阳垂眸,又为自己斟了一杯,仿佛在整理情绪。
“作为江城的第一个义子,他对我倾注了太多心血。
事无巨细,亲自教导。
从战术布局到人心权谋,从异能修炼到基地治理。
他把我这个毛头小子,硬生生雕琢成了今天的样子。”
林骁阳忽然抬眼,眼神变得深邃而炽热。
“不管他当初培养我,是出于真心,还是为了留住一个可靠的打手,但结果,终究是我得利了。
对我来说,江城不仅仅是义父,更是我在这乱世中的信仰。
如今我接手了他耗费半生心血打下的基业,就只想一件事。
让洛城活下去,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话音落下,林骁阳微微低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苏念安凝视着他,忽然发现他眼底竟有极淡的水光一闪而过,快得几乎以为是错觉。
这一刻,她明白了。
原来这不是单纯的回忆,而是一记精心打磨的“感情牌”。
他在用江城的遗志、自己的出身、洛城的存亡,编织一张柔软却坚韧的网,试图唤起她的共情,软化她的立场。
可惜。
苏念安心中毫无波澜。
末世里,她见过太多这样的故事。
随便拉一个幸存者出来,都能讲出一段撕心裂肺的过往。
母亲为护孩子葬身尸潮,兄弟为抢半块面包反目成仇,恋人因资源分配分道扬镳……
亲情、友情、爱情,在生存面前,要么升华成史诗,要么腐烂成疮疤。
她同情,但仅止于同情。
末世不需要眼泪。
她要的,是在这片废土上掌握生死的底气,是足以让任何势力俯首的力量!
至于别人的悲欢、执念、信仰?
抱歉,与她无关。
苏念安不想弯弯绕绕,更无意对这段往事评头论足。
“林基地长,你的故事我很敬重。但我的时间有限,关于界石矿脉的事,我们还是开门见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