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苏芙蕖在凤仪宫和母亲以及裴静姝说话。
秦燊则是把苏太师和苏修竹留在御书房谈论政事,其余授命之人也一应到场。
他们站在御书房内都是恭敬有礼。
秦燊坐在龙椅上,背脊挺拔,威武不凡,身上全是战场厮杀出来的戾气。
他的眼神很冷,很冰,目光扫射之处,在场宛若都是死人。
秦燊宛若杀神的模样,已经许多年没人见过。
哪怕是苏太师等纵横疆场的老将军,心神也是一样不宁。
他们见过伏尸千里,见过大地被鲜血浸透,见过…天子一句话,将门九族皆灭。
战争,不管是幕前还是幕后,都是同样的沉重、血腥、残暴。
秦燊给苏常德一个眼神,苏常德捧着装着帝王手谕的金漆盘上前。
所有人跪地听读。
苏常德却没宣读,而是从苏太师开始,逐一亲阅,上面是秦燊对于此次攻打萧国的具体安排。
例如:组建军团武器兵马多少,什么时候出发,分几队走什么路线赶赴萧国边境,粮草谁负责,支援可调配哪支军队,最终目标是什么,等等。
手谕是秦燊在除夕夜福庆离开时写下的。
“此战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功成,论功行赏,高官厚禄,爵位诰命,朕绝不会吝啬。”
“功败…”秦燊语气平和悠长,冷寒的眸子却闪过杀意。
“论罪处决,最轻的处罚是流放三千里。”
“??!!”
在场人哪怕心中有所准备,都不免被惊得回不过神。
战场风云变幻诡谲莫测,根本没有常胜将军,萧国从前的实力就不弱,不然也不会多番挑衅。
十五年过去,萧国还在试图拉拢金国,可见狼子野心,这么多年绝不会懈怠军务。
而他们这支核心带兵队伍,最大的三十六,最小的二十五…从未领过军团…
队伍里一个老将都没有。
打仗,武器是一方面,人马是一方面,战术和指挥又是另一方面。
他们之间别说磨合了,看对方顺眼都很难。
这么多年,从未凑到一起过,就连军营都是各分东西南北。
陛下一发令,就是如此艰巨的任务,还是如此厚赏和重罚。
最轻流放三千里…那最重呢?谁敢想?
每个人面上都是沉重无比。
最年长的苏太师心中自有衡量,但他不跟军队,什么衡量都是鞭长莫及,只能回府多嘱咐儿子。
“是,臣等遵命!”众人行礼应下,面色庄严无比。
众人又讨论一阵军务,已经过去半个多时辰,秦燊方才下令让他们退下,有事再上军奏。
“宸贵妃如何?”秦燊靠在龙椅上,问为自己添茶的苏常德。
苏常德道:“苏太师和苏夫人等人入宫,宸贵妃娘娘很是开心。”
“宸贵妃娘娘在苏夫人等人面前,夸赞陛下待她极好。”
苏常德把苏芙蕖和苏夫人等人的对话简单复述一遍。
无非是苏夫人关心惦念苏芙蕖小产之事,非常忧心。
苏芙蕖说只是意外,陛下待她极好云云。
苏夫人又提起苏芙蕖的大嫂王训慈,一个多月前刚诞下一子,身体还没养好,怕见寒风落病,因此没入宫。
苏芙蕖命人开库房把曾给他们孩子准备的东西,全都赏给了这个新生不久的侄子。
提新生侄子,苏夫人又怜惜苏芙蕖小产伤身,强忍悲伤…
秦燊听到这些,本还算轻松的面色渐渐沉重。
苏芙蕖没了孩子,她难过,秦燊亦难受,毕竟是他期待过的子嗣。
但若说那么痛不欲生?其实远远达不到。
不提从小到大见过多少女人小产之事,更不提战场上的生离死别。
只说他自己的子嗣——他已经有四个孩子平安降生长大了。
曾经后宫女人怀孕小产的也有两三个。
秦燊对此是麻木的。
说难听一些。
小产没了孩子的难受之情,还比不上知道这个孩子可能是因为自己才没的愧疚之情。
苏芙蕖小产痊愈后,她不再提起那个孩子,每天不是和他亲密就是和他较劲。
他理所当然的认为,苏芙蕖已经走出小产的阴影。
却从未想过,那个孩子是芙蕖第一个孩子,芙蕖怎么可能不痛苦。
除夕夜提起福庆之事,苏芙蕖自嘲的话,让他想起那个孩子。
今日,芙蕖与苏夫人的伤怀,更让他想起那个孩子。
秦燊此时才后知后觉感受到,也许,苏芙蕖根本没走出小产的阴影。
不提,只是强迫自己忘记。
痛苦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