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芙蕖眉头微挑。
文老夫人在御书房起誓的话仿佛在耳边重新响起:
“臣妾所说若有半句虚言,那就让臣妾被人乱刀砍死,不得善终,死后都不得入祖坟,只草革裹尸扔进乱葬岗喂狗。”
一语成谶。
文老夫人的死活,苏芙蕖并不关心,她们本就是互相利用,为利而聚,为利而散很正常。
讲到底,文老夫人算不上背叛,毕竟废皇后是她所杀,她更谈不上为废皇后报仇,她们的同盟本就是虚假至极,自然没有约束效力。
文老夫人的反应在她预料之中,因此她本就不在乎文老夫人的下场,棋子用过就变成弃子,谁会关心弃子的死活。
但是文老夫人在这个关头被人所杀,还是应誓而死,那就是冲着她来了。
“文老夫人的尸骨呢?”苏芙蕖问。
苏夫人道:“昨夜已经由文大人亲自收敛,停棺三日再下葬,我入宫前已经命训慈依礼吊唁。”
文老夫人是一品诰命,同为官眷,明面上无冤无仇,总不好不去吊唁。
苏芙蕖:“一切如常即可,什么都不要做。”
苏夫人点头,少许又轻声担忧问道:“此事会不会影响到你?”
苏芙蕖闻言轻轻抚摸隆起的肚子回答:“母亲,我快生了。”
眼下这个关头就算是有天大的事情,也越不过她肚子里的孩子。
况且此事是谁所为,并不好说,张太后、陶家、甚至是秦燊,都有下手的可能。
每个人下手各有目的,她要先弄明白是谁所为。
而在此之前,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她最大的依仗。
苏芙蕖略有所思,心中已有思路和最大的怀疑人选。
苏夫人看着自家女儿面不改色的脸,听懂女儿的弦外之音。
她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对女儿稳重心性的信任和自豪,又有对女儿短短两年变化的心酸和心疼。
雪儿是全家最宠爱的小女儿,他们对她的期待就是幸福开心的过一辈子,没想到事与愿违,雪儿反入了全天下最大的名利场,再无纯澈的欢愉。
他们能做的只有为雪儿守好后方,不拖后腿,尽全力的配合与托举。
苏夫人的手也放在苏芙蕖的肚子上轻轻摸着。
雪儿肚子里若是个儿子,他们苏家将彻底走上夺嫡之路。
这一条路更加残酷、血腥,注定每一步都会踩着血肉攀登。
苏芙蕖抬眸看着母亲一脸沉重,仿佛要上刑场一般壮烈,兀的笑了,她握住母亲的手宽慰道:
“母亲不必紧张多虑,这些事情说来复杂难办,其实都在陛下的一念之间。”
她说着将身旁矮桌一间上锁的抽屉打开,里面是一个细长的紫檀木盒,上面是一个精密的小机关,毫无规律像是随意摆弄几下,发出“嗒”一声,木盒打开。
里面赫然是一封圣旨。
苏夫人大惊,不等她说什么,苏芙蕖已经把圣旨打开。
正是秦燊许诺的免死圣旨,字迹大气豪迈,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苏夫人看着这封圣旨,上面全是溢美之词,短暂的失语后,她抬眸看自家女儿,认真道:
“陛下待你当真是交心了,不说皇室,就算是寻常官宦之家,夫君也不会纵容女眷为所欲为。”
“我心知你自小早慧、心有城府,我不会参与你的决策,但为娘有一句话想说。
《论语》中曾说:‘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这是人性常有的矛盾心理。
有时爱与恨并无明显界限,爱极则恨生。”
“陛下此人冷漠果断,心防极重,若是他发现真相,绝对会玉石俱焚。”
苏夫人说着,接过苏芙蕖手上的圣旨,她在手中轻轻摩挲,旋即放在矮桌上,拿起温热的茶壶,打开大茶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