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后给颂夏两条路,要么拿钱离开京城,要么去昌河行宫继续为奴。
张丞相指望不上,张家不可能庇护颂夏,而张太后的人被先帝看得死紧,也没办法派人保护颂夏,颂夏若离开京城只能靠自己。
颂夏考虑一晚上,还是决定去昌河行宫。
虽然拿钱离开京城,她能摆脱奴籍好好照顾孩子。
但是她的长相…实在不算安分,当年家乡闹灾,父母带着她和几个弟妹逃荒,实在没吃的,父亲将她卖给人伢子。
人伢子看她长得出众,想要把她卖到花楼,幸而恰逢宫中来买人,她被宫人挑中入宫,这才免于流落烟花之苦。
颂夏若是离京,不说她根本找不到亲人在哪,就算是能找到,她也不想找。
没有亲人支撑,她孤身一人怀着孕、拿着钱,犹如小儿持金过闹市。
她就算是雇镖师,一旦出京城地界进了荒山野岭,镖师会不会杀人夺财也难说。
想来想去颂夏还是借着张太后的势力,顶了一个‘小翠’的名额,去昌河行宫为奴,至少能活下去。
等孩子长大,她再行想办法离开昌河行宫,或者…若是有朝一日皇后娘娘成为太后,没准这个孩子还能认祖归宗。
人嘛,危险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活下去,活下去后又开始想着怎么活得好。
在皇宫时,颂夏满脑子都是离开皇宫,留住孩子。
离开皇宫,颂夏反而有些为孩子不平,为什么都是龙种,旁人的孩子能享受荣华富贵,而她的孩子只能东躲西藏…
她把孩子认祖归宗的可能,寄托给张太后。
颂夏那么多年在昌河行宫,先是用张太后给自己那五百两银票,其中三百两用来各路打点,隐秘行踪,两百两用来应急,其中一百两说是应急,实则都用来赔偿给别人。
秦燊和别人打架,秦燊挨打,赔钱的还是秦燊。
还有一部分则是给秦燊看伤吃药,偶尔贿赂厨房管事,给秦燊补营养。
五百两对于普通百姓或许是一辈子都摸不到的钱,省着点三辈子都花不完,但是在皇宫这地界,勉强只能保住她和孩子的命。
张太后在宫中的处境越来越艰难,颂夏也不敢明目张胆联络张太后,生怕被先帝知道。
只能年底时趁乱,或许偶尔能接送一封信件。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捱下去。
颂夏那些想要让秦燊日后认祖归宗的私心,随着张太后被送给高国师,彻底烟消云散。
她日日想着如何带着年幼的秦燊离开昌河行宫,四处打点疏通关系,银子就像不是钱一样,三五十两连一声响都听不见。
积蓄很快用光,全靠与张太后通信时,张太后偶尔夹在信封里的几十、一百两银票再熬下去。
颂夏越发感念张太后的恩德,同时更加有愧,可人在屋檐下,她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接着想办法离开。
可是这一切实在太难了。
直到昌河行宫一个小管事把秦燊吊在树上抽,真的要打死秦燊时,颂夏那最后一丝血气被激起来。
她不甘心,不甘心带着秦燊离开。
她和秦燊受这么多苦,遭这么多罪,难道最后就要灰溜溜的滚出京城么?
颂夏唯一一次自作主张,便是在先帝来昌河行宫时,冒死相认。
她想要让秦燊回归皇室,让秦燊真的像个人一样生活,能够像个主子,为此她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先帝大怒,质问颂夏为何没死,颂夏只能说自己当时是闭气暂时昏死过去,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在宫外乱葬岗,又意外发现有孕,她想尽一切办法来到昌河行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