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康坊,永丰仓旧址。
腐朽的木梁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仿佛不堪重负的呻吟。
巨大的仓廪内部空旷而阴暗,只有角落处几点昏黄的油灯摇曳,勉强照亮几张布满污垢和疯狂的脸。
沙蝎如同真正的毒蝎,悄无声息地从虚掩的门缝滑入,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微弱的星光。
他背靠着门板,侧耳倾听了片刻街面上的动静,只有远处夜市隐隐传来的喧嚣,这才缓缓松了口气,走向内庭。
内庭中,空气混浊,弥漫着一股铁锈、汗臭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淡淡的血腥气。
二十多名身材精悍、眼神凶戾的武者或坐或站,大多沉默着,用磨刀石打磨着随身的短刃、斧锤,金属摩擦的“沙沙”声在寂静的仓廪里格外刺耳。
他们身上带着一股百战余生的煞气,但更浓郁的,是一种近乎殉道者的狂热与死寂。
见到沙蝎回来,他们只是漠然地抬了抬眼,便继续手中的活计。
“沙蝎,街上没有异样吧?”坐在一堆废弃麻袋上,被众人隐隐围在中央的年轻人开口问道。
他名叫温豪书,衣着普通,但眉宇间却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贵族气度,只是那双眼睛,此刻锐利得如同淬毒的匕首,燃烧着扭曲的火焰。
“没有。”沙蝎走到他对面,席地而坐,抓起一个水囊灌了几口,“这个时辰,长安的守军、巡防,注意力都在那几个大市,
这安康坊的犄角旮旯,没人会特意来查,再说,咱们从水渠钻过来,神不知鬼不觉。”
“小心驶得万年船。”温豪书语气低沉,带着与他年轻面容不符的沧桑与偏执,“长安是沈枭的老巢,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可能布满他的眼睛,我们肩负着复国的最后希望,绝不能在任何细节上出错。”
“放心吧,头领。”沙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野兽般的光芒,“弟兄们都清楚。”
温豪书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些武者,大多是他姜国覆灭时幸存下来的军中悍卒、死士,或是像沙蝎这样,被大乾帝国逼得家破人亡、对故国仍抱有扭曲执念的亡命之徒。
他们聚集在这里,不是为了财富,不是为了权势,而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复仇,以及那渺茫到近乎虚幻的复国希望。
“诸位,”温豪书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廪内回荡,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我们舍弃身份,背负血债,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潜入这龙潭虎穴,所为为何,大家心知肚明。”
他顿了顿,眼中癫狂之色更盛:“也许,三天之后,我们的血肉将永远融入脚下这片异国的土地,我们的魂魄将再无法回归故里,但是!”
他猛地提高音量,拳头紧握,骨节发白:“我们的死,将不是毫无意义的!
我们的鲜血,将点燃河西沈枭的冲天怒火!
我们的牺牲,将为我姜国千万被奴役的子民,搏一个复国的机会!”
仓廪内的武者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温豪书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宗教狂热的决绝。
“王子殿下已有明令!”温豪书几乎是在嘶吼,“三日之后,正午时分,大明宫外,朱雀大街!那时,将是长安城人流最密集,万民朝拜,沈枭或许也会现身之时!”
他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我们将引爆‘圣物’,以我们的生命为引,让那毁灭的火焰,吞噬那条象征着他无上权威的街道,让无数长安贱民的哀嚎,响彻云霄。”
他口中的“圣物”,此刻正静静放置在内庭最中央的一个简易石台上。那是一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暗红,仿佛由凝固的血液凝聚而成的珠子——血灵珠。
珠子表面光滑,内部却仿佛有粘稠的血液在缓缓流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恶能量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