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山温泉宫内,依旧是日夜笙歌,暖玉生香。
李昭半躺在温热的泉水中,任由氤氲的水汽模糊视线。
严太真身着轻纱,曼妙的胴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她纤纤玉指捻起一颗冰镇葡萄,娇笑着递到李昭唇边。
“圣人,您近日操劳国事,人都清减了,可要好生歇息才是。”她的声音甜腻如蜜,眼波流转间尽是讨好与勾引。
李昭张口含住递来的葡萄,顺势将美人揽入怀中,激起水花四溅。
他手指划过严太真光滑的脊背,发出满足的喟叹:“还是朕的莹妃懂得疼人,那些朝堂上的蠹虫,除了会给朕添堵,一无是处!”
他得意地眯起眼,想起日前与李子寿定下的妙计。
清理河东隐患,免除虚账换取仁名,一石二鸟,何等高明!
他仿佛已经看到史官笔下自己英明神武、仁德爱民的形象。
至于那些被清理的军官,那些在灾荒中挣扎的流民,不过是他宏大棋局中几颗微不足道的棋子罢了。
“有子寿这等能臣为朕分忧,朕自然可以高枕无忧。”
李昭笑着,低头嗅着严太真发间的馨香,将北方赤地千里的惨状和河东潜在的刀光剑影,彻底抛在了脑后。
在他看来,一切尽在掌握,只待康麓山那把利刃落下,河东便能彻底安稳。
然而,李昭做梦也想不到,他所以为的那把简单、听话、最好掌控的利刃,在接到来自京师的密旨时,所展现出的,绝非他想象中的憨直与鲁莽……
范阳,总兵马使府邸。
书房内,烛火摇曳。
康麓山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看着那份由心腹带来的、加盖着皇帝密玺的敕令。
敕令上的字眼冰冷而直接。
康麓山的手指缓缓划过羊皮纸上的字迹,那张被风霜刻满痕迹、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憨厚”笑容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跳动的烛光下,闪烁着幽深难测的光。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烛火都噼啪爆开了一个灯花。
终于,他缓缓将密旨凑到烛火前,看着火焰一点点吞噬掉那些代表着皇权的字句,直至化为灰烬。
“呵呵……”
一声低沉的笑声在寂静的书房中响起,带着几分嘲讽,几分了然。
“圣人啊圣人,您这是要借我康某人的手清洗河东,还要让我来背这口可能激起兵变的黑锅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范阳城沉沉的夜色。
哪里是冗弱?
哪里是心怀异志?
这分明是要他将那些与朝廷不是一条心、或者只是碍了眼的河东本土系军官连根拔起。
李昭把他康麓山当成了只知道喊打喊杀的蠢货。
却忘了,能在河东这虎狼之地混到如今这地步,怎么可能真是个有勇无谋的匹夫?
“也好……”康麓山眼中精光一闪,“正好借此机会,清理掉那些不听我号令的刺头,把这范阳,真正变成我康麓山的地盘!”
接下来的日子里,范阳军中风声鹤唳。
康麓山果然忠实地执行了皇帝的密令。
他以训练懈怠、营务废弛、贪墨军饷甚至与昔日萧逆旧部过从甚密等种种或真或假、或大或小的罪名,雷厉风行地拿下了一批中低层将领。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范阳军中的本地骨干,其中不乏一些能力出众、但在康麓山看来难以驾驭或者曾与他有过龃龉的军官。
动作之快,手段之狠,让不少旁观者都暗自心惊,以为这位新上任的总兵马使是要借着圣旨立威,行酷烈之事。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些被革职查办、甚至下狱的军官即将面临严惩,进而可能引发军中暗流汹涌之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是夜,范阳城西,一处略显僻静的宅院。
原范阳军骑兵营指挥使赵贲,正一脸愤懑地在家中喝闷酒。
他今日刚被康麓山以纵容部下滋扰地方的罪名革去了一切职务,心中充满了对康麓山和朝廷的不念。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来报:“老爷,康……康将军来了!”
赵贲一愣,随即怒火中烧:“他还敢来?!让他滚!”
话音未落,却见康麓山已经带着两名亲兵,提着礼盒,笑呵呵地自行走了进来。
此时的康麓山,脸上哪里还有白日里公堂之上的半分严厉?
他满面春风,甚至带着几分歉疚和无奈,一进门就拱手道:“赵兄弟!白日里委屈你了,哥哥我给你赔罪来了!”
赵贲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态度搞懵了,愣在原地。
康麓山示意亲兵将礼盒放下,里面是白花花的银锭和上好的绸缎。
他亲自上前,拉着赵贲的手坐下,叹气道:“赵兄弟,你我同在军中多年,哥哥我的为人你还不知道?今日之事,实非我所愿啊!”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推心置腹的表情:“是京师来的意思!点名要清理一批人,
哥哥我这也是没办法,不得不做这个恶人!
若不拿你开刀,如何堵得住上面的嘴?如何保全更多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