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都,紫薇殿。
晨曦透过高窗,映在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上,却驱不散殿内凝滞的沉重空气。
沐青幽高踞龙椅,一身玄黑凤纹皇袍,衬得她脸色愈发白皙,也愈发冰冷。
她手中紧紧攥着一封密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信是武朝名将白扩亲笔所书,措辞傲慢,字里行间充斥着对她的蔑视与对所谓“正统”的拥戴。
“沐氏青幽,牝鸡司晨,得位不正,十皇子沐衍,方为大周正统,帝室遗珠……
若汝识时务,速速退位,迎奉新君,我武朝天兵可即刻退去,保尔宗庙不失,
如若不然,铁蹄踏破洛都,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沐衍……”
沐青幽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带着刻骨的寒意。
她那个早年因母族获罪而被送往边境苦寒之地,本以为早已湮没无闻的幼弟,竟成了武朝插手大周内政的完美棋子。
一股混杂着屈辱、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恐慌的火焰,在她胸中熊熊燃烧。
为了坐上这把龙椅,她付出了什么?
尊严、国土、身体……她将自己和整个国家的部分命脉都抵押给了沈枭那个恶魔,才换来了这染血的冠冕,才得以将命运攥在自己手中。
如今,武朝轻飘飘一纸书信,就想让她将一切拱手让人?
绝无可能!
砰——
她猛地将信拍在龙案上,声响在寂静的大殿内回荡,令下方垂手肃立的几位老臣浑身一颤。
“武朝欺人太甚!”沐青幽声音锐利,如同冰棱撞击,“白扩竟敢让朕退位?他以为我大周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吗?!”
首辅大臣,须发皆白的张文渊,颤巍巍出列,躬身道:“陛下息怒……武朝兵锋正盛,国力远胜我大周,其拥兵百万,绝非虚言,
我朝经此前动荡,兵力仅余六十万,东部十八城精又暂归河西节制,能动用之兵,捉襟见肘啊,
一旦开战,恐有倾覆之危,是否……是否暂避锋芒,从长计议?或可与那十皇子……”
“从长计议?”沐青幽打断他,眼神如刀,扫过张文渊和后面几位面露附和之色的老臣,“如何从长?将朕的头颅献给沐衍,换你们在新朝继续高官厚禄吗?!”
她站起身,玄色袍袖一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朕这个皇位,是踩着荆棘、淌过血河得来的,
不是他武朝册封的,更不是沐衍那个黄口小儿配坐的!想让朕退位,除非朕死!”
她目光转向殿外,声音斩钉截铁:“魏轩!”
“臣在!”
一身戎装的魏轩大步出列,甲胄铿锵,眼神坚定,与那些老臣的惶惑形成鲜明对比。
“即刻传朕旨意,征调各州兵马,集结于雁门关,粮草辎重,限十日之内筹措完毕,运抵前线,朕要亲临雁门,会一会那白扩!”
“陛下三思啊!”张文渊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国力悬殊,此战凶多吉少,陛下乃万金之躯,岂可亲临险地?若有不测,大周……大周就真的完了!”
“正是因国力悬殊,朕才必须去!”沐青幽眼神冰冷,“唯有朕亲临,方能激励士气,告诉全军将士,朕与国同存亡,也告诉武朝,我大周,宁折不弯!”
她不再理会跪地哀求的老臣,对魏轩沉声道:“立刻去办!同时,以八百里加急,将此信抄送河西秦王,
告诉他,武朝欲断他东疆屏障,问他,是坐视不理,还是共御外侮?”
她将“共御外侮”四个字咬得极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是求助,亦是提醒。
东部十八城已割让给沈枭,武朝若灭周,下一个目标未必不是他河西。
她赌沈枭不会坐视武朝势力进一步膨胀,威胁他的霸业。
魏轩领命而去,步伐坚定。
沐青幽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稍定。
至少,还有绝对忠诚于她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洛都如同一张拉满的弓,紧张的气氛几乎要凝结成冰。
兵马调动,粮草汇集,一道道命令从皇宫发出,整个国家机器在沐青幽的铁腕下高速运转起来。
朝中虽有反对之声,但在她毫不留情的打压和魏轩掌控的“凤翎卫”威慑下,迅速平息。
十日后,雁门关。
这座雄踞于北部山脉要冲的千古雄关,此刻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二十五万周军依险而守,营寨连绵,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关墙之上,“周”字大旗与“沐”字皇旗并肩飘扬。
沐青幽一身银甲,外罩玄色披风,立于关楼最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