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宗,尖峰山。
此处云雾常年缭绕,灵气氤氲,奇花异草点缀于苍松翠柏之间,飞檐斗角的宫殿群依山而建,隐现于云海之中,宛如仙家宫阙,超然物外。
此处便是天玄宗宗门所在,亦是蜀地江湖的圣地。
此刻,尖峰顶,一处名为“观云轩”的雅致精舍内,太子李臻正与天玄宗宗主王仙宇对坐品茗。
窗外云卷云舒,气象万千,但李臻的脸上却带着一丝难以化开的沉郁。
他虽在灵武打开了局面,但来自天都的猜忌、父皇那封暗藏警告的信件,以及京王李朔虎视眈眈的目光,都如同无形的枷锁,让他难以真正舒展。
王景行脚步匆匆地走入精舍,脸色凝重,甚至带着几分未褪的苍白。
他先是对王仙宇和李臻分别行礼。
然后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在古道县“揽月楼”与沈枭会面的经过,原原本本地道出,未有丝毫隐瞒,包括沈枭对李臻那“不折不扣的废物”的评价,以及那番要将天玄王氏“彻底抹去”的言论。
精舍内,一时间寂静无声,只有煮水的炭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李臻听完,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脸上露出一抹苦涩而无奈的笑容,他轻轻将茶杯放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果然……还是如此。”
李臻的声音带着一种早已预料的平静,甚至还有一丝自嘲。
“本宫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沈枭此人,桀骜不驯,视天下英雄如无物,
连父皇的颜面都敢肆意践踏,又岂会因王先生一番游说,
或是区区一个平反的承诺,就轻易站在孤这一边?是本宫与王先生,想得太过简单了。”
他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冷静,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认清现实后的无力感。
或许,经历了天都的倾轧与灵武的磨砺,他早已不再是那个轻易会被情绪左右的皇子了。
然而,坐在王仙宇下首的一位红脸膛、豹头环眼的老者,却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
他须发皆张,怒目圆睁,周身散发出凌厉的气势,震得茶几上的杯盏嗡嗡作响。
此人乃是天玄宗戒律堂长老,广阳子,性子刚猛暴烈,最是护短,也极重宗门颜面。
“狂妄!放肆!欺人太甚!”广阳子声若洪钟,怒喝道,“那沈枭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介边镇藩王,仗着几分兵势,就敢如此目中无人?
竟敢辱及太子殿下,还扬言要抹去我天玄王氏?!他当我天玄宗是泥捏的不成?当我蜀地无人吗?!”
他气得在室内来回踱步,袍袖带风:“王师兄,景行贤侄!
这口气,我们绝不能就这么咽下去!
若连我王氏的话,在这蜀地都没人在乎,那天玄宗日后还如何在江湖上立足?岂不是成了天下人的笑话!”
他猛地停下脚步,看向王仙宇,语气坚决:“必须给那沈枭一个教训,让他知道这蜀地不是他长安,更不是他可以撒野的地方!”
相较于广阳子的暴怒,天玄宗宗主王仙宇则显得异常沉静。
他年约五旬,眼神深邃,穿着一袭简单的玄色道袍,气质飘逸出尘,仿佛与周围的山云融为一体。
只见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暴怒的广阳子。
“广阳师弟,稍安勿躁。”
王仙宇的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威严,让广阳子的怒气稍稍一滞。
“沈枭非是常人。”
王仙宇缓缓道,目光扫过李臻和王景行,最后落回广阳子身上。
“试问一句,能平定河西百年之乱,震慑大荒,迫使西州各国向其纳贡,更是将玄藏国从高原彻底覆灭,
对付这样的枭雄,妄图凭借一番言语,或依靠世家名头便能使其低头,无异于痴人说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