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方悦于鱼龙关下秣马厉兵,准备迎接太子李臻狂风暴雨般的复仇攻势时,率领着近万“大军”北上的吴松,却感觉自己迎来了人生的高光时刻。
与方悦那种治军严明、步步为营的风格截然不同,吴松的进军,更像是一场声势浩大的武装游行与掠夺狂欢。
他本就是地方豪强出身,深谙乱世中人多势众的道理,更懂得如何利用底层百姓对官府的绝望与仇恨。
他的队伍打着“抗暴政、均贫富”的旗号,一路向北,并不急于攻坚城,而是专挑那些官军力量薄弱、且饱受李臻、李朔联军横征暴敛之苦的村镇。
每至一处,他便命人打开当地官府或投靠官府的豪绅粮仓,将部分粮食分发给饥民,同时大肆宣扬官军的残暴与太子的无能。
“乡亲们!看看那些狗官军把你们逼成什么样子了!跟着我吴松,有饭吃,有田种!赶走那些吸血的蝗虫!”
吴松骑在高头大马上,挥舞着马鞭,唾沫横飞地进行着极具煽动性的演说。
这一套虽然粗陋,但在民生凋敝、绝望蔓延的蜀地北部,却异常有效。
无数走投无路的农民、溃散的散兵游勇、乃至一些活不下去的山匪,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入吴松的队伍。
他的兵力如同滚雪球般膨胀,虽然战斗力良莠不齐,纪律更是无从谈起,但那浩浩荡荡、旌旗招展的声势,却着实骇人。
吴松志得意满,看着身后绵延不绝、吵吵嚷嚷的队伍,一股“天下英雄,舍我其谁”的豪情油然而生。
他不再觉得自己只是方悦的附庸,而是真命天子般的乱世枭雄。
他甚至开始琢磨,等打下了秦岭作为根基,是不是也该弄个王啊公啊的称号来风光风光。
“方悦兄弟到底还是太谨慎了,守着个破关口有什么出息?看看老子,这才叫打天下!”
吴松对着麾下几个亲手提拔的“将军”吹嘘道,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消息传回凤尾城联军帅帐,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而紧张。
太子李臻主张按原计划,集中全力,不惜代价攻克鱼龙关,擒杀方悦,认为只要方悦一除,吴松之流不过是土鸡瓦狗。
但京王李朔,却有不同想法。
连日来在鱼龙关下碰得头破血流,损兵折将,却连关墙砖皮都没能啃下几块,李朔心中早已憋了一股邪火。
他既恨方悦狡诈,更怨李臻指挥无方。
此刻听闻吴松竟然大摇大摆地北上,还裹挟了那么多流民,声势搞得如此之大,一股难以抑制的轻蔑与急于立功的冲动涌上心头。
“皇兄!”李朔在军议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鱼龙关险峻,方悦善守,强攻徒耗兵力,非短期可下,
如今吴松这不知死活的蠢货,竟敢脱离巢穴,北上流窜,其部虽众,不过乌合之众,裹挟之民,有何战力?此乃天赐良机!”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吴松北上的路线上:“若能以精骑快速出击,击溃吴松,不仅能斩断方悦一臂,更能缴获其裹挟的大量粮草人口,以战养战,
届时,携大胜之威,再回师鱼龙关,方悦军心必乱,关隘或可不攻自破,此乃擒贼先擒王……呃,先擒其弱旅之策!”
李臻眉头紧锁,觉得此计过于行险,且分兵乃兵家大忌。
但李朔态度坚决,言辞凿凿,更暗示若不分兵进击吴松,便是坐视叛军坐大,有负圣恩。
宋文舟在一旁唯唯诺诺,不敢置喙。
最终,在李朔的坚持下,联军决定分兵。
李臻与宋文舟率主力继续围困、佯攻鱼龙关,牵制方悦。
而李朔则亲率一万五千精锐,其中包含他最倚重的五千龙武卫骑兵,北上追击吴松。
李朔的进军,与吴松的“武装游行”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心中憋着一股证明自己的狠劲,同时也带着对叛军和庶民极度的轻蔑与残忍。
一路上,但凡是发现与吴松部有过接触,或是疑似提供过粮草的村庄,李朔便下令坚壁清野,实则纵兵抢掠,焚烧房屋,将村民驱赶为前锋肉盾,美其名曰以儆效尤。
稍有反抗,便屠村立威。
其手段之酷烈,比之叛军有过之而无不及,直弄得沿途百里,狼烟四起,十室九空,怨声载道。
他也确实遭遇了几股规模不大、刚刚投奔吴松不久的新附军队。
这些毫无战斗经验的农民,在龙武卫精锐的冲击下,几乎一触即溃,如同土崩瓦解。
李朔骑着战马,看着麾下骑兵如同砍瓜切菜般屠杀着那些衣衫褴褛的“叛军”,心中那口恶气似乎得到了宣泄,自信也急速膨胀。
“果然是一群乌合之众!不堪一击!”李朔扬鞭大笑,“加速前进!务必在吴松窜入秦岭之前,将其主力歼灭!”
他不断地催促部队加速,斥候回报前方吴松部秩序混乱,行军迟缓的消息,更是让他坚信胜利在望,吴松已是瓮中之鳖。
他甚至开始幻想,擒杀吴松后,如何向天都报捷,如何压过太子一头。
然而,李朔并不知道,他所看到的混乱与迟缓,正是吴松精心为他准备的诱饵。
那些被轻易击溃的“新附军”,不过是吴松故意舍弃的弃子,用以骄敌之心。
吴松的主力,早已在熟悉地形的向导带领下,抄近路,提前进入了秦岭东北麓的预设战场,一处名为“鬼见愁”的河道口。
这“鬼见愁”河道,平日水流舒缓,可以涉渡,但两侧山势陡峭,林木茂密,乃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更关键的是,根据当地老农的经验,这个时节,一旦上游山区降下暴雨,河道水位便会迅猛上涨,变得湍急难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