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乱葬岗的风,停得蹊跷。
并非自然止歇,而是被一股更为蛮横的规则硬生生摁灭。
李之瑶立于废墟顶端,掌中罗盘并无半点灵光溢出。
唯独那青铜指针转速快得生出残影,继而齐齐崩断。
“门开了,快走吧。”
她视线未曾在那些漫天游荡的孤魂野鬼身上停留半分,只盯着虚空中那条浊黄长河的投影。
原本因宋无极暴毙而失去约束,甚至还在本能驱使下企图啃噬生人血肉的恶鬼们,身形骤僵。
在这股源自“轮回”大道的倾轧下,求生欲压倒了贪婪。
没有痛哭流涕的告别,更无前尘往事的唏嘘。
数万亡魂像是见了猫的耗子,疯了般冲向那条青烟铺就的羊肠小道。
这是逃命。
慢上半拍,便是魂飞魄散。
不过弹指功夫,周遭阴煞之气扫荡一空。
整座乱葬岗,干净得好似被剔骨刀刮过的白瓷,透着股惨白。
李之瑶收起废掉的罗盘,那张苍白面皮上看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她转过身。
正撞上一双凶戾的紫金魔瞳。
周然伫立原地,脚下踩着宋无极化作焦土的骨灰。
左臂麒麟黑鳞还在蒸腾着高温后的白烟,整个人好似一头刚撕碎猎物的凶兽。
“好算计。”
周然拍了拍手,掌声在空旷夜色里显得格外刺耳。
“杀人我来,雷劫我扛,力气我出。”
“最后你捧个破罗盘出来,动动嘴皮子,就把这救世的功德全捞走了?”
周然往前逼近一步,麒麟臂上黑芒吞吐,杀机毕露。
这可是都是白花花的愿力啊!
只要那夜负天那老魔头遭点罪,多念即便净世咒,他也能完成超度!
化为白花花的愿力啊!
“你这桃子摘的,倒是比宋无极更熟练。”
李之瑶寸步未退。
灰色长袍在夜风中单薄得有些萧索,她那双好似枯井般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周然。
“这些愿力,我不稀罕。
但是你想要,我得看你表现。”
她开口了,嗓音冷硬。
周然笑了。
气笑的。
“这么说,我还得给你打工不成?”
他五指成钩,悍然扣向李之瑶咽喉!
既然这女人一直在旁观戏,那就掂量掂量她到底有几斤几两。
并没有预想中的灵力对撞。
李之瑶没躲。
周然的指尖停在她喉骨前一寸。
并非心软。
而是这一刹那,他左臂那根早已融合的麒麟骨,竟毫无征兆地狂躁起来!
一股燥热自骨髓深处炸开,并非对敌时的滚烫,而是一种遇到了……
同源血脉的雀跃?
这也太荒谬了。
周然眉头拧成川字,强行按捺住左臂异动。
若是有那镇魂楔,他有把握这一手掏出去。
可现在,这麒麟骨又有点不听使唤了。
“怎么?
想动手?”
李之瑶的话,没有丝毫情绪。
周然盯着她,语气森寒。
“你对我做了什么?”
她垂眸,视线越过周然的手指。
死死黏在那条不受控制,正如心脏般搏动的麒麟臂上。
那双死水微澜的眼里,终于破天荒地泛起波澜。
不是畏惧。
而是一种痴迷。
“果然……”
她低声呢喃,竟无视了周然那足以捏碎金石的指锋,抬起手,想要触碰那条手臂。
“别碰我。”
周然厌恶侧身,避开那只惨白的手。
李之瑶的手僵在半空。
她也不恼,顺势收回,那张精致却毫无生气的脸上,勉强扯动面部肌肉。
似乎是想笑,但常年不曾做过表情,显得格外僵硬诡异。
“我不出手,还有一重考量。”
李之瑶话锋一转,恢复了那种近乎机械的理智。
“我在验货。”
“验什么?”
“验那一百亿美金,到底花得值不值。”
周然眼睑微眯。
这女人倒是坦诚
李之瑶语气平直,
“我从不投无用的变数。”
“宋无极是个蠢货,妄图开启地脉,却只会把自己玩死。
我作壁上观,是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