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之瑶手腕不停。
猩红纸幡划破地宫阴风,招魂的咒语撞上岩壁弹了回来,在这个埋了八万条命的地底转了整整一圈。
宋震天放下手术刀。
那张缝合线纵横的脸缓缓转过来。
错位的肌肉一阵抽搐,口角皮肉绷开一道裂缝。
喉咙里挤出的声音,不像人笑,是什么东西叼住猎物才有的嘶哑气响。
“阴神?
来得正好。”
他十指交叠,结出层叠繁密的印记。
每一根指尖都是外翻的血肉,指节弯曲的角度不像活物该有的弧度。
“高天原·死秽术!”
咒语落地。
高台周围的空间骤然塌陷。
一片翻涌着黑泡的黏稠沼泽无中生有。
腐臭的黄水在其中滚动,带着极强的腐蚀性,顺着空气的缝隙渗透,朝汉白玉台上那具玉质骸骨蔓延过去。
他要毁了李乘风的遗骨。
李之瑶的眼眶裂了。
没有酝酿,没有预兆。
两行血泪顺着脸颊直落,滴在月白旗袍上,晕出两朵刺目的红梅。
她咬破舌尖。
口腔里的铁锈味还没散,一口本源心血已经喷在纸幡上。
“黄泉借道——冥河倒灌!”
白纸灯笼爆出刺目白光。
地底被撕开一条数丈宽的裂缝。
浑浊腥黄的冥河水从裂缝里冲天而起,逆流直扑那片死秽沼泽。
两界的恶水相遇,互相侵吞。
白烟升腾,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嗤嗤声,溶解之声连绵不绝。
但李之瑶只是个游走于两界的轮回者。
千年阴德,在冥河倒灌下所剩无几。
冥河水节节后退,毒水慢慢漫上来,眼看就要没过骸骨的脚趾。
“大日黑龙教的无上法门。”
宋震天俯视着下方,语气里全是傲慢,
“凭你这点底子,也想拦?”
话没说完。
地宫里骤然炸响一声雷。
不是法术,不是印决,不是任何结印起手的修仙手段。
就是一步。
周然踏出的那一步,脚下的青石板爆成了粉末。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紫黑色的线,没入死秽沼泽。
黑龙教引以为傲的极阴腐蚀之法。
在麒麟臂的破法伟力面前,像是一张泡烂的湿纸。
被人从正中扯开,沼泽一分为二。
毒水还没碰到他的皮肤,就被护体魔火烧成黑灰,散在风里。
周然踩着沼泽的残骸,直逼高台。
这可是他的麒麟骨!
怎容这老东西亵渎!
宋震天眼珠暴突。
右腿悍然跺地,那条缝合的象腿上,数十根半米长的惨白骨刺破皮而出。
在半空中扭动变形,化作几十把锋利的太刀,刀刃裹着幽绿毒液,封死所有入路。
“鬼斩!”
周然没停步。
迎着刀网,左手五指张开,向前虚握。
没有咒文,没有结印。
就是肉身。
“咔嚓——”
几十把足以斩断钢筋的骨质太刀,被他一把攥在掌心,麒麟劲爆发,太刀碎成一握骨渣。
渣末从指缝间洒落,叮叮当当砸在汉白玉台阶上。
宋震天终于慌了。
想退,腿没动。
周然已经欺身而上。
右拳蓄满紫金魔元,带着刺耳的气爆声,轰向宋震天胸膛。
轰的一声。
那具缝合了十几种妖物器官的强悍肉身,胸口正中当场凹陷。
拳劲穿透脏腑,破开后背,透体而出。
半边身体崩成漫天血雾。
碎肉夹杂着不知名的器官残片,溅在岩壁上,顺着岩缝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