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虫离体,剧烈的反噬让小柔喉头一甜,喷出的血雾在冰冷的空气中散开。
她跪在满是铁锈与泥浆的地面上,黑纱凌乱,赤足染尘。
但那双眸子,却亮得吓人。
“聘礼?”
“你不杀我?”小柔的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周然没回答,只是用一种评估货物的眼神看着她。
“从万药谷第一次见我,你就没想过真的要我的命。”
小柔的身体轻微地僵住。
“你下蛊,设局,拉上黑龙会那堆废铜烂铁,演了这么大一出戏。”
周然踱步到她面前,缓缓蹲下,与她平视。
“可你的蛊,从没对准过我的要害。”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空气中,仿佛在清点账目。
“万药谷的蛊,扎在苏轻灵身上,冲的是潮汐圣体,与我无关。”
“张玄素的心魔蛊,目标是龙虎山,脏的是道门的手,与我无关。”
“萧红璃身上的,更是可笑,催情的玩意儿,连杀心都没有。”
周然的语调平淡,却像一记记重锤,砸在小柔的心房上。
“你只是想让我看你一眼。”
小柔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失焦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铅,发不出半点声音。
不是蛊毒的反噬,也不是魔气的压制。
是被人彻底看穿后,连最后一丝遮羞布都被扯下的,无处遁形。
“黑巫寨的圣女,天生的蛊体,从记事起就被当成‘天魔’降临的容器。”
周然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像是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档案。
“你身边的人,要么怕你,要么用你,没一个把你当人看。”
“所以,你想找一个不怕你的。”
周然的脸凑近了些,吐出的气息冰冷。
“一个……能让你害怕的。”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小柔眼角滑落。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无声的,大颗大颗的,砸在沾满血污的手背上,晕开一团暗色的印记。
她杀过人,也被追杀过,习惯了疼痛,习惯了背叛,习惯了用癫狂来武装自己。
可她从没习惯过,被一个人这样剥开。
“你……凭什么……”
“想知道?”
周然站起身,将那颗还残留着能量余波的金丹随意揣进兜里。
他靠在一根断裂的钢柱上,月光给他镀上了一层冰冷的银边。
“行,我满足你。”
小柔脸上的悲戚瞬间凝固。
因为周然的语气变了。
那是一种彻底剥离了所有情绪的,机械般的平静。
“你种在萧红璃身上的心魔蛊,我碰她的第一秒,就知道了。”
小柔的手指,本能地蜷缩起来。
“你以为云雨过后,蛊被清了,你就一无所获?”
周然摊开手掌,翻了一面,像在展示掌心那不存在的纹路。
“不。”
“我在碾碎它的时候,顺着因果线,找到了你。”
“那股力量……顺着因果线……”
小柔的嗓子干涩发紧,每个字都像是用砂纸磨出来的。
“对。”
“然后,我在你的经脉里,留了点东西。”
这句话砸下来,小柔的瞳孔狠狠一缩。
她下意识地捂住小腹。
那里,那缕微弱到几乎不存在,被她一直视若珍宝、不舍得炼化的太荒本源……
不是战利品的残留!
是烙印!
是狗链!
“从那一刻起,你的位置,你的心跳,你见过谁,说过什么话。”
“你身体里每一次气血的加速,都在给我写信。”
周然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宋震天,凌晨一点十七分,进的你房间。”
“你们谈了十三分钟,他的刀放在左腿上。”
“你咬破手指画符前,心跳从每分钟七十二次,飙到了二百一十次。”
他顿了顿,给了她一个残忍的结论。
“那不是恐惧。”
“是兴奋。”
“你在赌,赌他那颗人造金丹能不能伤到我。”
“赌你的痴缠蛊能不能在最后关头锁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