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我辗转难眠。
洞里很安静,大家好像都睡着了。
皇甫韵的呼吸早已平稳,墨非烟也一动不动,慈悲小和尚依旧面壁思过,像个入定的老僧。
阿云朵靠在我腿边,睡得很沉,那张俏脸上甚至还带着浅浅的梨涡,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可我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今晚听到的劲爆消息。
哀牢山居然跟苗疆有这么大的关系?
仰阿莎,阿修罗,魔界之门,修罗之子……
这些名字像走马灯一样在我脑海里转,一圈又一圈,转得我头疼。
原来苗疆的蛊术,不是为了害人,是为了保护自己。
原来历代蛊王姓‘阿’的传统,不是为了传承荣耀,而是为了赎罪。
原来哀牢山里镇压着的,不止是独脚五郎那样的看门狗,还有一整个魔界的入口。
原来那个血红婴儿,是上古之神的孽种,是足以颠覆天地秩序的存在。
还有阿红药师徒,她们的动机,终于浮出水面了!
原来她们兜了这么一大圈,甚至让阿云朵不惜出卖身体和色相靠近我,就是为了套话。
她们在找修罗之子。
不,不只是她们。
截教会不会也在找?
那些被转移过来的大妖,那些巴掌大的小庙,那些埋在地下的死鱼……
张老说那是落魂阵,可现在看来,这阵恐怕不只是为了对付我们。
他们在用这数百个神像,吸收戾气?
吸收那些从魔界之门里渗出来的、源源不断的戾气?
然后呢?用来干什么?
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这么久以来,截教一直在做的,是‘隔绝天人感应,于人间重新造神’。
如果他们把魔界之门打开,让那些戾气涌出来,再用这些神像吸收、储存、炼化……
那他们造出来的‘神’,会是什么东西?
是正道的神,还是魔界的神?
用魔界的力量,对抗天庭的正气。
这会不会就是截教的计划?
我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一切似乎都随着今晚的通透,串联起来了。
哀牢山,苗疆,截教,血红色的婴儿,巴掌大的小庙,爱吃砂糖橘的怪人,三百颗黑斑竹,落魂钟,青行灯……
这些碎片,似乎正在慢慢拼成一幅可怕的画卷。
这幅画卷正在变得完整,而画卷的中心则很有可能是我。
因为我是唯一看见那个血红婴儿的人!
因为我的名字里,带着‘雨’。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想了,因为在道教之中,很多神明的名讳都是雨字头起笔。雨本是寻常天象,可在道门真意里,雨字头所象征的,从不是霏霏细雨,润物无声,而是九天雷霆之威,其背后藏着的是天地间最霸道、最不容违逆的绝对力量!
还有,我脑海中不受控制得响起了那只叫做王富贵的黄皮子的声音,五百年前的老天师曾给他留下了这样一句偈语:“遇雨而生,见谜则死”。
张天师的预言,似乎也在一步步得应验。
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明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