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不能这样下去！

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死！！！

陈默的脑海中，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炸响，瞬间压过了灵魂层面被高位存在“注视”所带来的、几乎要将他理智碾碎的恐怖与混乱。

他金色的竖瞳因为极致的精神冲击和自身的疯狂挣扎而布满血丝，仿佛要滴出血来。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视线扫过机舱。

地狱般的景象。

小林一佐瘫倒在座椅旁，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眼球凸出，口鼻中不断涌出混合着胃液的污物，身体如同触电般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似人声的嘶鸣。

李减迭蜷缩在角落，双手抱头，指甲深深抠进头皮，鲜血顺着额角流下，他双目失神，瞳孔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破碎的音节和数字。

其他的士兵、技术人员，有的疯狂地用头撞击舱壁，有的在呕吐物的污秽中打滚，有的则僵直不动，只有瞳孔在疯狂颤动，显然陷入了最深沉的、不可名状的恐怖幻象。

所有人都失去了意识，或者说，被那“半步君主级”存在的无意识注视所携带的、超越他们理解范畴的精神污染彻底击垮。

他们的灵魂如同暴露在强酸中的薄纸，正在迅速溶解、扭曲。

支奴干和两架阿帕奇仅仅靠着基础的自动驾驶程序，在低空歪歪扭扭地盘旋、下坠，随时可能撞上地面残骸或彼此相撞，最终结局唯有机毁人亡。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电流的杂音和痛苦的、非人的呻吟。

陈默死死咬住牙关，牙龈渗出血丝，咸腥的味道让他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他体内的能量，那源自吞噬和毁灭的本源力量，在这更高阶存在的威压下，如同被冰封的火山，蛰伏在最深处，恐惧着，颤抖着，却又在绝望的压迫下，酝酿着疯狂的反抗。

不能逃。

逃不掉。

那东西的“目光”已经锁定了这里。

带着一群失去行动能力、被精神污染侵蚀的累赘，在一位“半步君主级”存在的感知下逃离？

简直是天方夜谭。

必须……阻止它！

哪怕只是一瞬！

为他们的逃离，争取一线生机！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陈默的脑海。

没有权衡，没有犹豫。

在尸山血海中挣扎求存至今，他早已摒弃了无谓的仁慈和牺牲精神。

但此刻，他清楚地知道，如果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包括那两架拥有强大火力的阿帕奇，仅凭他自己，在这片燃烧的、被恐怖存在盘踞的废墟中，生存几率同样渺茫。

小林一佐他们，这些人类，这些“工具”，现在还不能丢！

更重要的是……在他灵魂深处，在那被恐惧和理智压制的本能最底层，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炽热的贪婪和渴望，如同毒蛇般悄然抬头。

那是对更高层次力量、对更庞大生命能量的本能觊觎！

尽管对方强大到令人绝望，但那“半步君主级”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座散发着无穷诱惑的金山，吸引着他这头饥饿的野兽。

飞蛾扑火？

或许是。

但若不扑上去，连成为飞蛾的资格都没有！

“啊——！！！”

陈默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既是宣泄承受的精神压力，也是对自己体内力量的强行催动！

他不再压制，不再掩饰！

嗤啦——！

他身上的斗篷首先被狂暴涌出的力量撕碎！

紧接着，他左侧身躯，从肩胛骨开始，皮肤寸寸裂开，但流出的并非鲜血，而是无数蠕动、纠缠、闪烁着暗红与漆黑光泽的触手！

这些触手看起来不像实体，更像是高度凝实的能量与血肉的混合产物，它们疯狂增殖、延伸、彼此交织缠绕，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血肉与骨骼强行重组的“咯啦”声！

几乎是在呼吸之间，这些涌出的、数以万计的细小触手，就在陈默的背后，纠缠、融合、塑形，最终化为了一双巨大、狰狞、布满暗红色诡异纹路和骨刺的肉翅！

肉翅的边缘并非羽毛，而是不断蠕动、变幻的细小触须，每一次扇动，都带起低沉的能量轰鸣和腥风。

砰——！！！

陈默没有半分迟疑，甚至没有回头再看机舱内众人一眼。

他猛地撞开支奴干侧面尚未完全锁死的紧急出口舱门，在狂暴的气流灌入机舱的尖啸声中，纵身跃出！

跃出机舱的刹那，他背后那双新生的、略显粗糙但充满力量的肉翅猛地一振！

轰！！！

空气中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陈默下坠的身形骤然停止，然后如同被无形巨手投掷出的标枪，又如一颗撕裂空气的暗红色流星，带着刺耳的音爆声，以近乎自杀般的决绝姿态，朝着数公里外、名古屋城市中心、那在灰烬浓烟中若隐若现的、高达百米的恐怖轮廓，悍然冲去！

他不再压制自身的任何气息，体内那源自毁灭和吞噬的本源力量被他毫无保留地激发、释放出来！

一股虽然远不及那“半步君主级”存在浩瀚恐怖，但却同样冰冷、暴戾、充满侵略性的气息，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火炬，骤然在这片被死亡和灰烬笼罩的空域中亮起！

这突兀的、充满挑衅意味的气息爆发，果然瞬间吸引了那道冰冷“目光”的注意。

那道原本如同附骨之疽般锁定三架直升机的、充满漠然恶意的“注视”，微微一顿。

随即，如同缓慢转动的冰冷行星，从直升机上移开，落在了那道正撕裂空气、疾冲而来的暗红色“流星”之上。

“目光”移开的刹那——

“嗬……嗬嗬……”

“呕……”

机舱内，小林一佐第一个恢复了些许意识，如同离开水的鱼般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浑浊而充满焦臭的空气，肺部火辣辣地疼。

眼前依旧残留着无数破碎恐怖的幻影，但至少，那源自灵魂层面的、几乎要将意识彻底碾碎的恐怖压力，骤然减轻了大半！

他挣扎着抬起头，满脸呕吐物的残渣，眼神涣散而惊恐。

紧接着，李减迭，其他士兵，飞行员……

也陆续从那种濒临崩溃的精神污染中挣扎出来，剧烈地咳嗽、干呕，浑身冷汗淋漓，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更深沉的恐惧。

“发……发生了什么？”一名士兵虚弱地问，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就在这时，公共通讯频道里，响起了陈默的声音。

那声音不再平静，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咆哮的嘶哑，以及一种……

难以言喻的、仿佛在燃烧生命般的决绝：

“跑！！！”

“快跑！！！”

“离开这里！！！”

“不要回头——！！！”

声音通过无线电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刚刚恢复一丝清醒的人耳中。

所有人猛地一震，不约而同地，挣扎着扑向舷窗，或是看向雷达屏幕，或是用尽力气望向陈默跃出的方向。

然后，他们看到了令他们灵魂都为之冻结的一幕。

只见在远处，那燃烧的城市废墟上空，灰烬与浓烟弥漫的背景中，一道拖着暗红色能量尾迹的流星，正以一种义无反顾的、悲壮到极致的姿态，狠狠撞向那隐于烟尘之后、仅仅轮廓就让人心神俱裂的百米高的恐怖存在！

是陈默！

“陈默君！！”小林一佐目眦欲裂，嘶声喊道，手掌狠狠拍在舷窗上。

“他……他去……”李减迭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们都明白了。是陈默，主动释放气息，吸引了那怪物的注意，为他们争取了这致命的、可能稍纵即逝的逃生机会！

“走！”小林一佐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末世求存的冷酷。

他不能浪费陈默用生命争取来的机会！

他扑向驾驶座，一把将还在干呕、神志不清的主驾驶推开，自己抓住操纵杆，对着通讯器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所有单位！听我命令！最高功率！立刻！马上！离开这里！目标东京！全速前进！！重复，全速前进！！不要回头！！！”

“收……收到！”阿帕奇的飞行员也勉强恢复，声音颤抖但坚定。

“收到！”

求生的本能和军人的职责，在这一刻压倒了所有的恐惧。

两架阿帕奇率先稳住姿态，引擎发出超负荷的咆哮，机头猛地抬起，如同两支利箭，疯狂爬升，然后朝着与名古屋相反的方向。

东京湾的方向，将马力推到极限，疯狂逃窜！

支奴干也在小林一佐的操控和李减迭的协助下，挣扎着拉起高度，庞大的机身剧烈颤抖着，但速度也在不断提升，跟随着阿帕奇，一头扎进了更加浓厚的、未被燃烧影响的远方灰雾之中……

……

视角拉回陈默。

在主动释放气息，吸引那“半步君主级”存在“目光”锁定的瞬间，陈默就感觉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在了自己的灵魂和肉体之上！

那不是物理的重力，而是一种存在层面上的、绝对的压制！

他感觉自己就像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碾碎、吞噬。

但他没有退缩，也不能退缩。

体内所有的能量，连同刚刚吞噬“暴君”后尚未完全消化、甚至透支未来的潜力，在这一刻被毫无保留地点燃、爆发！

他背后肉翅疯狂振动，速度突破音障，在身后留下一连串音爆云，整个人化为一道撕裂长空的暗红流光，目标直指那烟雾中模糊的巨影！

“死——！！！”

冲刺中，陈默发出一声震动四野的咆哮，既是为自己壮胆，也是将所有的杀意、决绝、以及灵魂深处那丝疯狂的贪婪，全部倾泻而出！

随着这声咆哮，他体内涌出更多的、比之前更加粗壮、更加凝实的暗红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