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方平坐着那辆旧帕萨特，来到了市环保局。

环保局副局长刘卫东在办公室接待了他。

自从上次宏达化工的案子两人配合默契后，刘卫东对方平的手段颇为忌惮，也多了几分敬畏。

“方主任亲自过来，有什么指示？”刘卫东亲自给方平泡了杯茶。

方平没有坐下，站在办公桌前：“刘局长，恒泰地产在城南的‘御景湾’和高新区的‘翡翠城’这两个盘，下个月就要交房了吧？”

刘卫东翻了一下桌上的台历：“对，验收申请上周就交到环保局了。”

“这两个项目在施工期间，因为夜间施工噪音和扬尘超标，被群众举报过多少次？罚款交齐了吗？”方平问。

刘卫东愣了一下，随即去文件柜里翻出一份台账：“举报有三十多起，罚款倒是交了。不过……”

“不过什么？”

“翡翠城那个盘，当初为了赶工期，小区的化粪池排污管网没有按图纸接入市政污水主管道，而是直接并入了旁边的雨水管网。这事底下人去查过，但恒泰那边找了关系，说交房后再整改，就给压下来了。”刘卫东如实汇报。

方平敲了敲桌子：“雨污混排是严重的环保违规。交房后再整改，那就是一句空话。刘局长，按规定，环保验收不达标，住建局就不能发《竣工备案表》，开发商就交不了房。”

刘卫东倒吸了一口凉气。

交不了房，开发商每天要赔偿业主巨额的违约金，这可是要赵金标的命。

“我明白了。下午我就派稽查大队去翡翠城现场取证，下发限期整改通知书，暂停环保验收流程。”刘卫东是个聪明人，马上表态。

从环保局出来，方平回到城投集团，直接主持召开了部门经理以上级别的会议。

会议只有一项议程。

“老城区地下管网超负荷运转，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从今天起，城投下属的市政工程公司，全面暂停全市所有新建商业楼盘的管网接入施工。必须由设计院重新进行管网负荷评估，评估通过后才能恢复施工。”方平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下达了指令。

陆文斌在旁边做着记录，心里明镜似的。

这招“釜底抽薪”，直接卡死了那些等着管网通水通气才能交房的开发商。

首当其冲的，就是恒泰地产。

指令发出不到两个小时，赵金标就坐不住了。

方平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是赵金标亲自打来的。

“方主任，忙着呢？我是恒泰的赵金标。晚上有没有空，江北饭店顶楼茶室，我泡了壶好大红袍，想请方主任赏个脸。”赵金标的语气透着生意人的圆滑。

“赵总客气了。正好我也有事找赵总沟通，晚上见。”方平挂断电话。

……

晚上八点，江北饭店顶楼茶室。

赵金标穿着一件考究的中式对襟大褂，手里盘着两核桃，坐在茶台后煮水。看到方平进来，他热情地起身招呼。

“方主任，快请坐。这大红袍是我托人从武夷山带回来的，您尝尝。”赵金标推过一个小巧的紫砂茶杯。

方平坐下，没有碰那杯茶。

“赵总的茶好喝，但纺织二厂的局，设得就不太地道了。”方平开门见山。

赵金标盘核桃的手停了一下，脸上堆起笑容：“方主任这话我听不懂了。纺织二厂是政府的重点工程，我们恒泰一直想出力，可城投的门槛太高，我们进不去啊。”

方平从公文包里拿出那几张刘小刚在赌场的照片，以及银行流水复印件，推到赵金标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