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打开,便见周大山护在脸上的兔皮口罩满是冰碴子,睫毛上也结着厚厚的一层冰豆子。
寒风顺着门缝吹进来,陈平不觉打了个哆嗦,“大山哥,是不是狗蛋又抽了?”
周大山顾不上回答,一把抓住陈平的手腕,“不是狗蛋,是大柱他媳妇儿。”
听到这话,陈平心头一紧,问:“是不是难产?”
陈平结婚前几天还曾见张大柱媳妇儿吴秀秀挺着大肚子,在自家院子里扫雪。
吴秀秀比陈平年长两岁,二十二岁的年纪,脸蛋儿白皙,个头儿也苗条,在二队这些小媳妇当中,模样儿绝对能排在前三。
至于张大柱,个头不高,但因为两年前雄纠纠气昂昂,受伤回来后,直接以先进分子,安排在民兵连当了小组长。
另外回家时拿的七十块钱补助金,正好用在了刀刃上,让他这个瘸了一条腿的人娶到了肤白貌美的吴秀秀。
但张大柱是个暴脾气。
吴秀秀嫁到张大柱家里后,每日洗衣做饭,地里干活,稍微引起张大柱不满,就会被对方拳脚相加。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张大柱虽然对媳妇儿脾气不好。
但是对村里人却很豪爽。
因为是民兵小组长,但凡是有人找他弄点儿子弹或者说火药,他都会偷摸从保管室给顺出来一些。
尤其是周大山,这些年可没少让张大柱帮他弄火药。
周大山见陈平瞬间猜到了他此行的目的,不觉惊讶道:“哎呀老弟,你可真神了啊,对,就是难产。宋家婶子帮忙接生呢,她说人可能保不住,让抓紧送去卫生院呢。
可张大柱说没钱,再加上这黑灯瞎火的,送去医院压根就来不及。
我想你不是会给人瞧病吗?就跑来找你了!”
陈平顾不上多想,现在这年月,生孩子不说难产了,就算是顺产,死人也是常有的事。
但凡是遇到难产,搁在现在,十个出来,基本上报销九个。
“大山哥,咱们做两手准备,你先去庙里让小雨起来,告诉她,就说我说的,让她取几块冰糖,另外让她将银针找到,然后你再去找刘刚子,将咱们二队马车借来。我现在去大柱家,看看情况。”
周大山连忙点头答应。
十来分钟后,陈平来到张大柱家院门口。
两间偏房门口,周大山母亲还有宋巧珍外加张大柱父母好几个人围在一起。
宋家婶子两手沾满了血,月光下面色惨白,“大人肯定是保不住了,既然你们不往卫生院送,眼下只能用剪子剪开,将孩子给拽出来了。”
张大柱急得直跺脚,“哎呀呀,这可咋办啊!”
张大柱母亲拄着拐杖,咬着牙骂道:“这丧门星,别人家生娃都顺顺当当的,到她身上咋就难产了呢?”
宋家婶子催促说:“你们倒是拿个主意啊,到底是要孩子不要?”
张大柱爹带着哭腔说:“这年月,孩子生出来没有娘,不还是饿死吗?”
张大柱母亲说:“要孩子,咱们好歹也要给大柱留个后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