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沈家俊就到了自家这边的分配田。
抬头一看,果不其然老爹、大哥还有嫂嫂,都已经在晨雾中开始忙活起来了。
老妈洗完碗估计就回来,一家人都在干活,他也不好闲着,朝着镰刀就摸近了稻田。
七月中,正赶上早稻成熟,同样也是晚稻播种的季节。
抢收抢种,又叫做双抢,是一年中最忙的时候,
包括他们家所在的三大队,整个清水沟采用的都是“死分活评”制度。
所谓死分就是标准分。
男的一天10分,女的8分。
至于老人小孩这种半劳力,则是4到6分一天。
至于活评,就是在死分的基础上,每天生产劳作结束后,会由各生产队评功小组,根据当天表现微调1到2分。
也就是说,要想拿满工分,不下死力气是不可能的。
七十年代虽然已经过了饥荒,但国家总体的粮食生产并不富裕,交够集体粮后,能剩到各家各户的粮食,基本上就没多少。
这个时候,能不能吃饱饭,就完全取决于工分了。
收稻子这事算不上什么技术活,只要留心别勾着自己小腿就行。
但真正痛苦的,是这腰一旦弯下去,基本上挺不起来了。
这种体力活,对于前世已经退化成沙发怪的沈家俊来说,简直无比折磨,刚开始还好,一腔热血满是干劲。
但两个小时后,他就一手插着腰,一手提着镰刀,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干不了就歇会。”
这时候,一个略显沉闷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
转头一看,却见到一个长着国字脸、面膛黝黑的汉子,默不作声地接过他手里的镰刀,开始收割他面前这一片水稻。
沈家成,他大哥,比他大十岁。
平素不怎么爱说话,总是沉默寡言的样子。
“是啊!我听你大哥说,你打小身体就不好,后来又一直在念书,现在这么干肯定吃不消。先歇会喘口气吧,嫂子带了水壶,就在田坎那边,去喝口吧。”嫂子吴菊香也看了过来,那微胖的脸上浮现出亲昵的笑。
沈家俊微微一愣,自己这还什么都没说呢。
可在抬头一看,老爹正绷着脸,挥着镰刀埋头猛干,一不留神间,三人早就把眼前这片田收完了,就剩他面前这片没动了。
刹那间,沈家俊内心淌过一阵暖流。
一家三人,每个人都用不同的方式,在默默关照这他。
这种感觉,真好。
“放心!嫂子,我还没那么矫情。”
说话的功夫,沈家俊就从沈家成手中抢过镰刀,自顾自地继续干了起来。
这下,愣着的人轮到沈家成了。
自己这弟弟,今天怎么感觉不太一样了。
不过他也没多想,又扔下一句“干不了就歇着”后,把裤腿卷高了些,又朝着更远处嘘收割其他地方去了。
一上午的功夫,眨眼就过去了。
沈家俊上身被汗水打湿,下半身则满是泥水,但嘴角却抑制不住的向上扬。
抬头看了眼蓝天白云,忘了眼远处的青山绿水,还有田间劳作的人们,他忽然觉得,这七十年代的生活,似乎也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
可就在这时,余光瞥到了一群人后,他的笑容立刻消散了几分。
那是五男三女,正在田间嬉闹。
双抢的紧张氛围落到那群人中,似乎顷刻间荡然无存。
沈家俊当然认识帮人,他们就是分到三大队的知青们,都是从城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