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俊压根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预定了一顿皮带炒肉。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那个靠坐在桑树下,身影单薄面色苍白的苏婉君。
揣着那块滚烫的烤红薯,沈家俊屁颠屁颠地凑了过去。
苏婉君正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埋了进去。
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比她过去十几年经历的还要魔幻。
明明前一天还是备受宠爱的资本家小姐,一夜之间,天就塌了。
毫无征兆地被下放到这个叫清水沟的地方,什么都没来得及带。
她想不明白,父亲明明早就响应号召,把家里的工厂、金条、古董字画,一股脑儿全捐了出去,只求一家人能平平安安。
为什么,还是有人不肯放过他们?
现在他们苏家更是成为了黑五类!
那些曾经围着她、夸她字写得好看、画画得漂亮的朋友,转眼就划清了界限,甚至还在批斗会上,声嘶力竭地揭发她生活奢靡。
和以前的生活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起码以前能吃饱饭,晚上有暖和的被子,白天也不需要干那么多活,自己一家和和睦睦。
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这样?
想到这里,苏婉君眼眶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可她知道,不能哭,哭了只会更让人看不起。
“咕噜——”
一声不合时宜的声响,从腹中传来,清晰又响亮。
苏婉君的身子猛地一僵,羞愤感瞬间涌上心头。
她感觉自己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没有,饥饿与绝望正一点点将她吞噬。
就在这时,一股焦香甘甜的气息,蛮横地钻进了她的鼻腔。
一只被烤得外皮焦黑、内里却金黄流油的烤红薯,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是做梦吗?
因为太饿,所以出现了幻觉?
下放的这段时间,他们一家更是连饭都都没有吃饱过。
苏婉君缓缓抬起头,顺着那只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的手往上看,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年轻又带着几分英气的脸庞,正是上午那个救了她的年轻人。
少年的眼中没有怜悯,更没有村里其他人那种鄙夷和看好戏的神情,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关心。
“赶紧吃了,垫垫肚子。”
沈家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
他旁边,苏家那几个半大的孩子眼巴巴地盯着那块红薯,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却懂事地谁也没有开口。
沈家俊没想到苏家的这几个孩子年纪这么小就如此懂事了。
只可惜沈家也没有余量,这块烤红薯他还是自己从午餐里抠出来的。
他也不想画大饼,说什么下次给你们带粮食之类的话。
苏婉君心头一颤,下意识地把手缩了回去,声音细若蚊蚋。
“不……不用了,这是你的午饭吧?我不能吃,我还不饿。”
她虽然落魄,但骨子里的骄傲还在。
苏婉君艰难地将视线落在别的地方上,她想要借此隔绝烤红薯的诱惑。
她不能平白无故地接受别人的施舍,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沈家俊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显得格外阳光。
“你现在身子虚,上午刚晕倒,不能硬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