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头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地笑了起来。
“哦哟,那敢情好!赵家那闺女是长得水灵,你们动作快点也好,免得夜长梦多!”
“老张,你搞错了。”沈卫国停下脚步,纠正他。
“跟赵家的事,早就退了。我们今天,是去苏家。”
“苏家?”老张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朝四周看了看。
“哪个苏家?莫不是……牛棚那个苏家?”
“就是他们家。”
“我的个老天爷!”
老张头大惊失色,一把拉住沈卫国的胳膊。
“卫国你是不是昏了头!那可是黑五类啊!你们家成分这么好,咋能去沾那个浑水?”
“这要是被人捅到公社去,你这个民兵队长的位子还要不要了?!”
沈卫国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臂,脸色沉稳如常。
“老张,多谢你关心。我们家里的事,我们自己有数。”
他看了一眼天色。
“我们还急着过去,就不跟你多聊了。”
说完,他便和任桂花一起,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老张头,径直朝着远处那座低矮破败的牛棚走去。
老张头愣在原地,看着那两口子的背影。
“疯了……真是疯了……”
按理说,提亲这等大事,三媒六聘,怎么也得请个在村里德高望重、能说会道的媒婆。
可如今苏家的成分摆在那里,谁敢沾?
所以只有沈卫国和任桂花亲自去了。
牛棚的破木门被从里面拉开,苏文博和李淑桐领着两个儿子走了出来。
当他们的目光落在任桂花篮子里的鸡蛋,和沈卫国手里那两条腊肉上时,眼中的惊诧一闪而过。
沈卫国将腊肉放在门边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率先打破了沉默。
“苏大哥,嫂子,实在是对不住。”
“按规矩,本该请个媒人上门,可眼下的情况……特殊,只能我们两口子冒昧前来了。”
李淑桐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侧身让开门口。
“屋里……太窄巴了,就在外面说吧。”
话音刚落,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门后探出头来,正是苏婉君。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沈卫国和任桂花,小声唤了句叔……孃……便又羞涩地躲回了门后。
任桂花看着那姑娘的身影,心里暗自点头。
嗯,是个懂规矩、知礼数的,不像赵金芝那丫头片子,眼睛都快长到天上去了。
沈卫国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抽出一根递给苏文博。
“来,苏大哥,抽一根。”
苏文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双眼睛盯着那根烟,手却迟迟没有去接。
他有多久没闻过这烟草的香气了?
自从来这里,这玩意儿就成了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
“拿着吧。”
苏文博的手这才接了过去,夹在指间,却舍不得点燃,只是放在鼻下深深地嗅了一口。
“沈队长。”
苏文博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家俊那后生,是个好娃。我们家婉君……也跟我提过,她……她愿意。”
“但是,我这个当爹的,有句话必须说在头里!我们家是遭了难,可我女儿不是没人疼的草!”
“她要是嫁过去,你们不能因为她的成分,就给她气受,作践她!”
“要是那样,我苏文博就算豁出这条命,也绝不放过你们!”
沈卫国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反而郑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