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俊看着眼前这间几乎可以说是家徒四壁却又窗明几净的土坯房,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他撸起袖子,抢过大嫂吴菊香手里的抹布,嘿嘿一笑。
“嫂子,我来!我的屋子,哪能让你们忙活。”
吴菊香温和地笑了笑,也没跟他争,转身去帮婆婆任桂花整理床铺了。
屋子不大,收拾起来却也费了番功夫。
等到最后一缕夕阳的光辉从窗棂上移开,屋子里已经焕然一新。
泥地扫得干干净净,桌椅板凳擦得能反光,那张老旧的木板床上,铺着崭新的芦苇席,上面是一床虽然打了几个补丁,却洗得干干净净、晒得充满了阳光味道的被褥。
窗户上那对鲜红的囍字,将整个屋子都映照得喜气洋洋。
沈卫国背着手,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眼中此刻却透着几分复杂的感慨。
任桂花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靠在门框上,顺着丈夫的目光望过去。
“一晃眼。”
沈卫国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家成和家俊,两个娃都成家了。我们……都老了。”
任桂花闻言,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
“老啥子老?我看你还能下田挑一百斤的担子,比村里后生都有劲。你要是老了,那我成啥了?老太婆吗?”
沈卫国难得地没有反驳,只是伸出那只长满老茧的手,轻轻握住了妻子的手。
任桂花的手同样粗糙,两人就这么静静地靠在一起。
而此时,赵家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呜呜呜……”
赵金芝一头冲进家门,扑在床上就嚎啕大哭起来。
正在纳鞋底的母亲张娟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
“我的幺女,这是咋了?哪个天杀的欺负你了?”
赵金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把在村口被沈家俊如何抢白、如何嫌弃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她本以为母亲会替自己出头,没想到张娟听完,一拍大腿,气得脸都青了。
“你还有脸哭!你问沈家俊干什么?当初是谁死活要退亲的?”
“是谁嫌他是个泥腿子,以后没出息的?现在人家娶上媳妇了,你又眼红了?”
张娟指着女儿的鼻子,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我这张老脸都让你丢尽了!介绍人王大姐现在看见我都绕道走!”
“你知不知道,为了娶那个黑五类,沈家俊他爸,沈卫国,连民兵队长的位子都不要了!”
“人家是铁了心要护着那新媳妇!”
被母亲这么一通数落,赵金芝哭得更凶了,嘴里还兀自辩解着。
“我……我只是想追求自己的爱情,这有错吗……”
张娟看着女儿那副样子,气得心口疼,却也只能长长叹了口气。
这都是自己惯出来的啊!
下午,日头偏西。
沈卫国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两斤五花肉和一把水灵灵的小青菜,这在如今可是稀罕物。
他让任桂花把肉和菜分作两份,自己提着其中一份,又揣了瓶从供销社打的散装白酒和两包大丰收香烟,径直往牛棚那边去了。
苏家如今的情况,两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显然不合适,容易招惹是非。
沈卫国把东西递给苏文博,这个不善言辞的男人只是闷声开口。
“亲家,家里条件简陋,先委屈婉君了。今天日子特殊,你们也加个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