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卫国端起碗,将最后一口蛋花汤喝得干干净净,才意犹未尽地放下了筷子。
桌上,三个搪瓷盘子被刮得比脸还干净,连盘底那点油汪汪的汤汁,都被沈家成拿窝窝头蘸了个底朝天。
沈家成打了个饱嗝,眼睛还恋恋不舍地盯着那空空如也的红烧肉盘子,瓮声瓮气地嘟囔。
“爸,这馆子里的红烧肉,烧得是真耙活,比妈做的好吃。”
“要不……咱给妈跟弟妹他们也带一份回去?”
在他心里,这么金贵的东西,能让家里的女人们也尝上一口,那这趟县城就算没白来。
沈家俊闻言,直接摆了摆手。
“一份哪够?妈、大嫂,还有婉君,三个人呢。”
“一份肉拢共就那么几坨,一人一块就没了,那叫尝味,不叫吃饭。”
“而且带回去之后,妈和大嫂肯定会让我们多吃一点。”
“要带就带两份,让她们也吃过瘾!”
“两份?”
沈家成咂了咂嘴,心里头飞快地算着账。
这一盘红烧肉可不便宜,两份下去,得小半个月的工分钱了。
沈卫国却二话不说,从怀里摸出那个铝制的饭盒,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来。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小儿子,里面全是赞许。
“我去问问。”
他没说买,也没说不买,但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小子,心是真细,不光惦记着家里人,连全家人都照顾得妥妥帖帖。
沈家成摸了摸后脑勺,怎么爸就看了家俊不看他呢?
难道是他说错了?
没过几分钟,沈卫国就回来了,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饭盒,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浓郁的肉香从缝隙里一个劲儿地往外钻。
这个饭盒还是当初沈家俊上高中的时候用的。
“走,回家!”沈卫国言简意赅,脸上却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好嘞!”
沈家俊麻利地把零碎的小包都归拢到自己这边,拍了拍大哥的肩膀。
“哥,那个收音机你抱稳当点。我来载你,你坐我后座,帮我看着点东西。”
沈家成也不客气,憨厚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收音机抱得更紧了。
来的时候,三人就带上这一株老山参,回来的时候,三人满载而归。
回村的土路颠簸,但三人的心情却十分高兴。
沈卫国骑在最前面,腰杆挺得笔直,嘴里还哼起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小调,调子跑得能把牛带到沟里去,可那股子高兴劲儿,却是实打实的。
一路上,他隔三差五就要抬起左手手腕,眯着眼睛,煞有介事地看一眼那块崭新的上海牌手表。
沈家俊在后面看得直乐,忍不住扯着嗓子喊。
“爸!几点了?”
沈卫国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
“下午一点五十分!照这个速度,再有一个半钟头,咱就到家了!”
笑闹过后,沈家俊眼神微微一凝,状似随意地开口。
“爸,卖人参那笔钱,您心里有谱了没,打算咋用?”
这话一出,沈卫国哼着的小曲儿瞬间就停了。
他放慢了车速,等两个儿子跟上来,却没有回头。
钱,是好东西,但也能变成刮骨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