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知道,以前我爸是燕京纺织厂的厂长,我妈是厂里的工会主任。”
“大哥大嫂都在厂里有正式工作……”
她的声音很平静,可那紧紧攥着衣角的手,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家里一切都好好的,我还在念书。”
“然后有一天,忽然就有人贴大字报,说我爸是走资派,是吸工人血的资本家……”
“再然后,我们一家就被打包送到了这里。”
“那个和我订了亲的人……他家第一时间就托人送来了退婚书,还把以前送的订亲礼物,一件不落地要了回去。”
她说的云淡风轻,可沈家俊却能想象到,一个原本生活优渥、被父母兄长捧在手心里的娇小姐,一夕之间从云端跌落泥潭,还要承受未婚夫的落井下石,那是何等的绝望。
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姑娘,还是被保护得太好了。
这里面的水,恐怕比她想的要深得多。
什么纺织厂厂长,能被人一竿子打死,还连累全家下放,背后肯定有更复杂的争斗。
但他没有说破,只是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轻柔。
“都过去了。”他柔声开口,“早点睡吧,相信我,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沈卫国就起了床。
他从隔壁村相熟的民兵那里听到个消息,说村东头老杨家的那条撵山狗要下崽子了,那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猎犬。
他心里火热,早饭都顾不上吃,套上衣服就急匆匆地出了门。
一直到下午,沈卫国才满面红光地回了家,手里还拎着两串从镇上割的猪头肉。
“爸,看你这高兴样,猎犬的事弄好了?”
沈家俊正带着苏婉君在院里拾掇菜地,见状笑着迎了上去。
沈卫国把猪头肉往桌上一放,咧着嘴,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
“那可不!我再晚去半天,就全被人订走了!”
“两只,一公一母,品相最好的!花了老子四块大洋!”
沈家俊却眼睛一亮,兴奋地一拍大腿。
“太好了!爸,这钱花得值!等狗崽子抱回来,我来训,保证不出两年,就是咱们山里最好的猎手!”
一想到以后能带着威风凛凛的猎犬上山,他就激动得不行。
晚饭桌上,一家人吃着香喷喷的卤猪头肉,气氛格外热烈。
沈家俊喝了一口鱼汤,放下碗筷,清了清嗓子。
“爸,妈,有个事跟你们说一下。明天我想带婉君去趟镇上,自行车我得用。”
任桂花夹了一筷子肉放到苏婉君碗里,头也不抬地问。
“去镇上干啥?又缺啥了?”
“不是。婉君他侄子头上的伤,该去卫生院换药了。”
“我寻思着,顺便带婉君去镇上逛逛,顺便再给丈母娘他们家带点日用品。”
“要去就去吧。”
沈卫国率先表了态,他抽了口旱烟,烟雾缭绕中,声音沉稳。
“自行车你拿去用,明天我在家,哪也不去。”
“去吧去吧!”
任桂花也大手一挥。
“家里的活不用你们操心,有我跟你嫂子呢!”
“婉君,到了镇上,想吃啥就让你家俊买,别跟他客气!”
吴菊香也温婉地笑笑。
“路上小心点,照顾好婉君和她侄子。”
苏婉君的鼻头微微一酸,低着头,轻声吐出两个字。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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