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熟悉的声音从村口的方向由远及近。

沈家俊猛地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快步走到院门边，拉开了门栓。

果然，不远处的月光下，两个高大的身影正推着板车前行，正是父亲沈卫国和大哥沈家成。

他们身上都沾满了泥土和露水，脸上写满了疲惫，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满足。

“爸，哥！”

沈家俊一个箭步迎了上去，顺手就接过了沈家成肩上的推车杠子。

“你们回来了！那两头野猪……都卖掉了？”

沈家成累得不轻，捶了捶酸痛的后腰，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卖掉了！全卖了！”

“家俊，你都不知道，咱刚到镇上供销社后门，把盖着的破麻袋一掀开，那采购站的主任眼睛都直了！”

“乖乖，两头大野猪，膘肥体壮！二话不说，当场就叫人过来称重结账！”

他伸出几根粗糙的手指，比划了一下，声音都有些发飘。

“两头猪，一共卖了八十五块！还有你那条毒蛇，药铺老板给了五块！”

“整整九十块钱啊！家俊，你这哪是打猎，你这简直就是上山捡钱！”

“比我跟爹在地里刨一年挣得都多！要不，明儿个我也跟你上山得了！”

沈家俊闻言，心里一暖，反手拍了拍大哥厚实的肩膀，语气郑重。

“哥，你说的啥话？你在家，帮着爹妈照应地里和田里，就是咱家最大的定海神针。”

“咱们兄弟，还分什么你的我的？我赚的，就是咱家赚的！”

一旁的沈卫国一直没作声，此刻听到小儿子这番话，古铜色的脸上露出一抹极其罕见的欣慰笑容。

他重重地嗯了一声，目光在两个儿子身上扫过，浑身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兄恭弟亲，家和万事兴。

这，就是他们这些做父母的，最想看到的光景。

沈家俊将板车推进院里，沈家成则是一刻也等不及，满身风尘就想往里屋冲。

“菊香睡了没？我得去瞅瞅……”

“哥，你等等！”沈家俊脸色一变，急忙伸手去拦。

沈家成一脸疑惑，脚步顿住。

“咋了？”

他话音未落，里屋的门开了。

吴菊香披着件衣服走了出来，睡眼惺忪，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家成，你回……”

她的话戛然而止，秀气的鼻子微微皱起。

一股浓重的汗味、血腥味和野猪的膻气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从沈家成身上瞬间扑面而来，直冲她的鼻腔。

吴菊香的脸一下白了，好看的眉头紧紧蹙在一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就冲到院子角落，扶着墙根，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个憨货！”

一声怒喝炸响，任桂花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门口，她瞧见儿媳妇吐得脸色发白，心疼得不行，转头怒视着呆若木鸡的大儿子，抬腿就是一脚踹在了沈家成的屁股上。

“你婆娘肚子里揣着娃，金贵着呢！”

“你闻闻你身上这股死猪味儿，也敢往屋里钻？还不快滚去井边把自己洗干净了！”

沈家成被踹得一个趔趄，这才反应过来，看着妻子难受的样子，脸上又是懊恼又是心疼，挠着头不敢说话。

吴菊香吐完，被任桂花扶着，虚弱地推开沈家成，连连摆手。

“你……你快去洗洗，这味儿……太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