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中医科护士站,挂钟的时针已经悄然滑向了数字1。
走廊里的灯光调暗了,只剩下那一盏孤零零的夜灯。
田甜正趴在台子上,手里捏着手机,脑袋一点一点的。
听到脚步声,她一下子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看是楚云,紧绷的肩膀这才松弛下来。
“楚医生,你可算回来了。”
楚云放慢了脚步,压低声音问道。
“科里没什么事吧?”
“查过房了,体温也都量过了,这会儿大家都睡熟了。”
田甜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困倦的泪花,却还强打着精神把值班记录本合上。
“楚医生你也快去睡吧,有什么事我再喊你,这后半夜估计没啥动静了。”
楚云点点头,转身冲身后的沈凡招了招手,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值班室。
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清冷。
两张单人床,一盏昏黄的台灯。
明天都有硬仗要打,楚云没打算闲聊,径直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沈凡也接了杯水,但他没喝。
他坐在楚云对面,双手捧着纸杯,任由那氤氲的热气熏着眼镜片,目光却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直勾勾地盯着楚云那张平静的脸。
那眼神里,藏着太多读不懂的东西。
楚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嘴角一勾。
“怎么?不认识我了?还是我脸上长花了?”
沈凡没笑。
他缓缓摇了摇头,那神情认真得有些可怕。
“大云,你变了。”
“以前咱们喝酒撸串,我觉得你就是个为了老婆孩子甘愿窝在乡下的老实人。可今天……尤其是刚才在急诊室,你身上那种劲儿,真不一样了。”
沈凡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回想起白天在诊室的游刃有余,再到今晚那一剂惊世骇俗的一百克附子,沈凡心里的震动久久不能平息。
那是人命关天的急诊啊!
换做是他,哪怕手里拿着教科书,恐怕也不敢在院长江群的眼皮子底下这么玩命。
楚云抿了一口水,语气淡然。
“你想多了,我不过是个地级市三甲医院的小医生,混口饭吃罢了。哪像你,省三甲的大夫,那才是金字招牌。”
“快拉倒吧!”
沈凡苦笑一声,仰头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什么省三甲,听着好听。我现在进手术室,也就是个给人肉拉钩的命,连主刀的边都摸不着。原本我觉得自己学历比你高,混得比你好,还能给你兜个底。”
他放下杯子,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位从小玩到大的发小。
一直以来,他都有种优越感。
哪怕楚云当年是医科大的高材生,可为了那个宁潇悠,把自己毁了,窝在乡镇卫生所那么多年。
沈凡嘴上惋惜,心里其实多少觉得自己是那个赢家。
可今晚,这残酷的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一百克附子起死回生。
这种手段,这种魄力,哪里是他这个还在跟在主任屁股后面转的小医生能比的?
嫉妒吗?
谈不上。
毕竟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
但那种失落感,就像是原本并肩行走的伙伴,突然插上翅膀飞进了云端,留自己在泥地里仰望。
“行了,别矫情了。”
楚云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拍了拍枕头。
“睡觉。”
沈凡叹了口气,把那种复杂的情绪强行压回肚子里,脱了鞋往床上一倒。
“睡吧,睡吧,梦里啥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