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楚云站在省医科大行政楼前感慨。
毕业这几年,他在乡镇卫生所蹉跎岁月,档案一直没动过。
今天过来,是为了打印本科成绩单,那是报考在职研究生必不可少的材料。
正准备往里走,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略带迟疑的声音。
“楚云?”
楚云回头。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轻男子正站在台阶下,手里还抱着几本厚厚的医学原文书。
李沛。
大学同班同学,当年的学习委员,也是那种眼高于顶的人物。
“真的是你啊!”李沛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优越感,“咱们班群里好久没你消息了,听说你毕业后去哪个镇上来着……哦对,卫生所当医生去了?”
楚云也不恼,淡淡地点了点头。
“嗯,一直在基层。”
“哎呀,基层好啊,基层锻炼人嘛。”李沛故作老成地拍了拍书本,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我就不行了,一直在学校死读书。这不,博二了,明年才毕业,整天跟着导师做课题,头发都快掉光了。”
字里行间,全是炫耀。
当年你是高材生又怎样?
现在我是博士,你是个镇医,这就是阶级差距。
“你怎么还在学校转悠?是有什么亲戚看病找不到门路?”李沛热情地凑上来,“要是市一院或者附属医院,我还是认识几个人的,虽说我还是学生,但这面子还是有一点。”
楚云看着这位曾经的老同学,心里有些好笑。
这人啊,怎么都喜欢在这种虚名上找存在感?
“不用麻烦,我今天来办点私事。”楚云客气地婉拒。
“跟我客气什么!我也没课,正好陪你转转。”李沛显然还没秀够优越感,不想放过这个展示自己“地主之谊”的机会。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厅。
“你去哪个窗口?办事处在那边。”李沛指了指左边,“你是要开什么证明吗?现在的单位不好混吧,要不要我帮你问问有没有什么进修机会?”
楚云径直走向打印机,掏出身份证放在感应区。
机器嗡嗡作响。
“我是来打印本科成绩单的。”
楚云一边操作,一边随口回了一句。
“成绩单?”李沛一愣,“你都毕业这么多年了,要成绩单干嘛?找工作?现在正规医院都要研究生起步了,本科学历哪怕成绩再好也……”
“不是找工作。”
楚云拿起那张温热的纸张,折好放进文件袋,转头冲着李沛微微一笑,云淡风轻。
“林耀忠教授特招我读他的在职硕士,让我尽快把材料补齐。”
林中市市医院,急诊科留观室。
江群把手里的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看着病床上那个前两天还在鬼门关徘徊的老人,如今面色红润,精神头竟比病前还要好上几分。
“舅舅,今天感觉怎么样?胸口还闷不闷?”
老人摆了摆手,一把掀开身上的被子,甚至还想下地走两步。
“好多了!这身上暖洋洋的,像是揣了个火炉子,那股子阴寒气儿全没了。群啊,你去给大夫说说,给我办出院吧,这医院的消毒水味儿我是一分钟都闻不得了。”
“那可不行。”
江群笑着把老人按回床上,语气不容置疑。
“那天晚上的阵仗您是没看见,把我和妈都快吓疯了。能不能出院,得医生点头才算数。”
说完,他转头看向正在写查房记录的值班医生,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眉头微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