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有些疑惑。
“顾老请讲。”
“你在林耀忠面前,先别提我要收徒这茬。你且去问问他的安排,若是他那边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师承仪式,或者你觉得不合适,那你再拜我为师。”
顾广白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
“我觉得这样,既全了你的义,也不算对不起老林。毕竟,良禽择木而栖,只要不是背信弃义,多一条路总是好的。”
楚云沉默了。
这确实是个折中的好办法,顾老已经把台阶铺到了这份上,再矫情就显得不识抬举了。
但他心里还有个坎。
那是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真正拉了他一把的人。
“顾老,其实除了林教授,我在这林中市医院,也已经有了个师父。”
楚云抬起头,目光坚定。
“宋鹤鸣,宋主任。”
提到这个名字,楚云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柔和了几分。
“我在乡镇卫生所的时候,是宋主任收我为徒才来的林中市医院。刚来医院的时候,也是宋主任力排众议让我跟他坐诊。这次会诊,也是宋主任一直在前面给我顶着雷。在我心里,他是我的引路人。这件事,我也得回去跟宋主任商量,再给您答复。”
顾广白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无比。
先是惊讶,随后是一阵更加爽朗的大笑,震得旁边的输液架都跟着晃了晃。
顾广白大手一挥,直接拍板。
“行,我就在这医院凑合一宿,正好盯着这丫头的病情。你今晚回去好好琢磨琢磨,跟宋主任也通个气。明天早上,给我个准信儿。”
说到这,老人特意压低了声音叮嘱道。
“小楚,别有压力。就算你最后还是不愿意,我也不会为难你。买卖不成仁义在,咱们中医这行,讲究的就是个缘分。”
楚云只觉得胸口暖烘烘的,眼眶有些发热。
这就是泰斗的气度。
惜才如命,却又润物细无声。
“顾老,陈主任,那我先回去了。今晚……多谢!”
楚云再次深深鞠了一躬,转身退出了病房。
走廊里的挂钟,指针刚好跳过了十二点。
医院的走廊显得格外空旷,只有远处护士站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楚云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留下一室的静谧。
陈伟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个渐渐融入夜色的年轻背影。
“顾老,这小子,是真的不错。”
顾广白重新坐回椅子上,伸手搭在小女孩的脉搏上,神色恢复了医者的专注,只微微点了点头。
“有分寸,懂感恩,知进退。现在的年轻人,心浮气躁的多,像他这样能沉得住气的,太少了。”
陈伟叹了口气,靠在窗台上,眼神里透出一股难以名状的落寞。
“有时候看着他,我是真羡慕。想当年,我报志愿的时候也是填的医科大,若不是家里非逼着我走仕途,说不定现在我也能穿着白大褂,哪怕没这小子这么风光,哪怕就是个普通大夫,若是运气好点,说不定还能拜在您门下学个一招半式。”
那是藏在他心里几十年的遗憾,今晚被楚云这惊心动魄的一场救治,彻底勾了起来。
顾广白抬起眼皮,瞥了这位位高权重的卫健委主任一眼。
“你这就着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