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论起医术,顾振海他或许不是顶尖,但要在林中市医院这个大染缸里论做人,他顾振海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自从楚云这个怪胎空降以来,表面上他跟宋鹤鸣、楚云处得一团和气,甚至还主动示好。
可实际上,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楚云这把火要是烧起来,第一个威胁到的就是他这个科主任的位置。
能在体制内混到这个份上,谁不是千年的狐狸?
借刀杀人这种事,哪用得着自己动手。
心里有了谱,顾振海脸上挂起那副招牌式的憨厚笑容,推门走进了值班室。
“哟,朱主任,这大中午的修仙呢?”
这一嗓子,把朱泽平那是吓了一激灵。
他回过神,一看是顾振海,脸上那副呆滞的表情瞬间切换成有些僵硬的假笑。
“顾主任,您怎么来了……没,就是想点学术上的事。”
“学术?”
顾振海也不客气,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手指要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我看未必吧。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是不是因为小楚的事,心里不痛快?”
朱泽平心里咯噔一下。
早就听说林中市这地方水深王八多,没想到随便拎出来一个顾振海,眼睫毛都是空的。
自己这点心思,怕是早就被人看穿了。
既然遮不住,朱泽平索性也不装了,长叹一口气,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顾主任,也不怕您笑话。我是真没想到,马建民那个蠢货能把我坑这么惨。”
他把那天晚上在杨勋别墅的事儿,全抖搂了出来。
当然,在他的版本里,他朱泽平那是受了奸人蒙蔽的无辜小白兔,所有的锅都是马建民那个有眼无珠的家伙甩过来的。
“我就纳了闷了,当时那是马建民信誓旦旦跟我说楚云是个江湖骗子,我这也就是为了维护咱们医疗系统的声誉才说了两句重话。结果呢?那小子居然是个硬茬子!现在好了,马建民反咬一口,说我怂恿他,这简直是岂有此理!”
顾振海听得津津有味,脸上的笑意却始终不达眼底。
“这么说,朱主任是怕马建民把事情闹大?”
“怕他?我会怕那个草包?”
朱泽平冷哼一声,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两下,语气里透着几分色厉内荏。
“我是看在他那个大舅哥的面子上!要在省里没点关系,就凭他马建民那两把刷子,能在这个位置上坐这么稳?我要是真跟他撕破脸,那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值当。”
原来如此。
顾振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某种循循善诱的意味。
“朱主任,您这人啊,就是太心善,顾虑太多。”
“咱们干医生的,有时候既然刀子已经落下去了,那就要切到底。这时候若是瞻前顾后,这伤口可是会长歪的。”
朱泽平抬头,盯着顾振海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这话里有话啊。
这是在暗示自己不要怂,继续跟楚云和马建民刚到底?
还是说,这老狐狸也想借自己的手,去试探试探楚云的深浅?
还没等朱泽平琢磨过味儿来,顾振海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当然了,我也就是随口一说。毕竟朱主任是省里来的专家,眼界比我们高。以后在科室里,还得麻烦您多指点指点我们小楚,那年轻人确实是个好苗子,别让他长歪了。”
说完,顾振海背着手,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晃晃悠悠地走了出去。
只留下朱泽平一个人坐在原地,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