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津闻此时再无半点考校之意,手指搭在患者寸关尺三部,神色凝重。
那脉象绷得紧紧的,如按琴弦。
“脉弦劲。”
白津闻沉声吐出三个字,随即撤手,目光盯着患者那张痛苦扭曲的脸。
“嘴巴张开,舌头伸出来。”
患者强忍着腰际的剧痛,艰难地张开干裂的嘴唇。
白津闻凑近一看,眉头锁得更紧了。
舌质红绛,几近于紫,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苔。
若是放在半小时前,白津闻定会自顾自地开方,享受周围人崇拜的目光。
可此刻,他下意识地侧过身,目光投向身旁那个正仔细观察患者面色的年轻人。
“楚云,你怎么看?”
这语气,俨然是在询问同级别的专家,而非提点后辈。
楚云也没客套,指了指桌上那堆厚厚的病历。
“病程太长了。这大哥有肝胆病史,俗话说久病必虚。眼下他头晕目眩、口干舌燥,鼻血还止不住,这是典型的血虚肝旺,阴分严重不足。水不涵木,火气上炎,这才烧得这般厉害。”
一针见血。
白津闻眼中闪过赞赏,手指虚点着楚云,那架势仿佛遇到了知音。
“英雄所见略同。我也觉得是肺虚肾亏,阴虚阳亢。这火是从下面烧上来的,根子在肾水枯竭。”
楚云微微颔首,目光清亮。
白津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试探性地抛出治疗方案。
“既然病机已明,那便清肺益肾,活淤化血,育阴滋阳。这一套组合拳下去,你看如何?”
“妙。”
楚云嘴角勾起弧度,脱口而出:“《黄帝内经》有云,其本在肾,其末在肺。肺为水之上源,肾为主水之脏。治肺即是治肾,金能生水,这思路,稳。”
听到这句引经据典,白津闻只觉得浑身舒坦,那种心意相通的快感让他手下的动作都快了几分。
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响起。
“咱们想到一块去了。南沙参、党参打头阵,益气养阴……”
屏幕上,一行行药名跳动而出。
写完最后一个字,白津闻将屏幕转向楚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这方子,怎样?”
楚云扫了一眼,目光落在前两味药上,随即竖起大拇指。
“南沙参配党参,润肺而不滋腻,补气而不燥热,以此助肾气,绝配。”
白津闻心头那块大石总算落了地,打印机再次作响。
他撕下处方递给患者,细细叮嘱了一番服药禁忌和复诊时间。
待那患者千恩万谢地捂着腰离开,诊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白津闻靠在椅背上,望着楚云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种被压制的挫败感再次涌上心头。
刚才开方时,他脑子里转了七八个弯,把每一种可能都算计进去了,本以为能稍微显摆一下自己的深厚功底。
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