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白津闻这货不知道刘勤的真实想法,不然真要当场怼一句:就你们这点水平,满脑子全是抗生素和化验单,披着中医皮的西医大夫,能看出个屁的好苗子?
空气有些凝滞。
楚云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再次扫过老人那张枯瘦且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随后视线落在老人因为羞耻而紧紧夹住的双腿之间。
“阳强之症,确实有虚实之分。”
楚云的声音不大,清越沉稳。
他顿了顿,并没有看白津闻,而是转头看向一脸茫然的邱丽文,仿佛是在现场教学。
“实证多责之于肝火,正如白主任所言,肝郁化火,直冲宗筋,但这往往伴随着口苦、目赤、脉弦有力。”
话锋一转。
“但这老大爷,小便短赤,大便秘结,舌红而苔薄黄。”
楚云伸手指了指老人的舌头,示意众人细看。
“若是实火,苔当厚腻或干黄焦黑,可这苔薄如蝉翼,舌质红得刺眼,这是津液枯竭之象。”
诊室里静得连心跳声都能听见。
刘勤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双眼微微眯起,透出一股精光。
楚云没有停顿,语速平缓却字字珠玑。
“病位在肝肾没错,但非实火,乃是阴虚。”
“阳主动,阴主静。如今肾水亏虚,水不涵木,阴不制阳,导致相火妄动。”
“这哪里是柴火烧得太旺?分明是锅里的水干了!”
“若按实火清泻,那是扬汤止沸,甚至会因为苦寒伤胃,进一步耗损阴液,让这把火烧得更烈,直到烧干最后一滴油。”
“是以,当以大补阴丸合知柏地黄丸加减,滋阴降火,引火归元。”
“卧槽。”
一声极不和谐的惊叹打破了寂静。
白津闻站直了身子,原本慵懒半睁的睡凤眼死盯着楚云。
这一声国骂,要是换个人喊,刘勤高低得训两句有辱斯文。
可从白津闻嘴里蹦出来,那就代表着极致的认可。
“真服了。”
白津闻长吐出一口浊气,甚至有些夸张地对着楚云竖起了大拇指。
“我刚才光顾着看脉象弦数,倒是忽略了那极细微的数中带虚,还有这小便短赤的津亏之兆。阴虚火旺导致宗筋不收,这才是病根!”
他一边摇头一边笑,那笑容里没有半点被打脸的尴尬,反而全是遇到知音的爽快。
刘勤和邱丽文彻底傻眼。
两人目光在白津闻和楚云之间来回打转。
这剧本不对啊?
刚才还是白津闻考校进修生,怎么眨眼间变成了专家会诊?
而且……
怎么感觉在这个年轻进修生的面前,连眼高于顶的白津闻都成了一个虚心求教的学徒?
这哪里是找了个苦力?
这分明是请来了一尊大佛!
刘勤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他之前虽然听说这小子在急诊有点本事,但也只当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或者是有些偏方。
可刚才这番论述,辨证精准,逻辑严密,直指病机。
这没有几十年的临床浸淫,根本看不透这一层假实真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