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六,吉日,宜嫁娶。
天还没亮,陆清晏就起身了。他换上那身大红喜服——是云府请京城最好的绣娘赶制的,料子是上等的杭绸,绣着祥云和瑞兽的暗纹。腰间束着玉带,头戴金冠,衬得他面容清朗,气度不凡。
梧桐巷的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管事领着仆役们张灯结彩,门楣上挂着大红绸花,廊下挂满灯笼。灶房里飘出糕点的甜香,那是为待会儿来贺喜的客人准备的。
辰时初,迎亲的队伍到了。最前面是八人抬的大红花轿,轿身描金绘彩,轿顶缀着流苏。后面跟着吹鼓手,唢呐锣鼓齐鸣,热闹非凡。再往后是抬嫁妆的队伍——整整六十四抬,用红绸捆扎着,在巷子里排出老远。
巷口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啧啧称羡。
“国公府嫁女,这排场!”
“听说新姑爷是探花郎,翰林院的官!”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陆清晏翻身上马——是匹温顺的白马,也系着红绸。他深吸一口气,对身后的迎亲队伍点点头:“出发。”
鼓乐喧天,队伍缓缓向国公府行去。
国公府这边,更是热闹非凡。
云舒微天不亮就被叫起来梳妆。四个丫鬟围着她,绞面、梳头、上妆、更衣。王氏亲自给她戴凤冠,那凤冠是纯金打造的,镶着珍珠和宝石,沉甸甸的。
“娘,”云舒微看着镜中的自己,眼圈红了,“我有点怕。”
“傻孩子,怕什么。”王氏给她理了理鬓发,“陆清晏是个好孩子,会对你好的。”
正说着,外头传来喧哗声。是云舒微的两个哥哥——大哥云清文、二哥云清武,带着一群堂兄弟堵在院门口。
“想接新娘子?没那么容易!”云清武嗓门最大,“咱们云家的闺女,可不是随便就能娶走的!”
外头传来陆清晏的声音:“请兄长们赐教。”
“作诗!”云清文道,“以‘新婚’为题,七步成诗!”
外头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陆清晏清朗的吟诵声:
“红烛高照锦帐春,
梧桐巷深栖双禽。
今日得娶云家女,
不负十年寒窗心。”
院门内一片叫好声。云清武却不依:“诗作得还行,但不够诚意!得给咱们兄弟几个,一人封个大红包!”
外头传来管事的声音:“二少爷,红包早就备好了,每人十两!”
“十两不够!”云清武笑道,“得二十两!不然不让进!”
王氏在屋里听得哭笑不得,对云舒微道:“你二哥就爱闹。”
外头讨价还价一番,最后定在十五两。院门这才开了。
陆清晏走进来,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面如冠玉。他先给王氏行礼:“岳母。”
王氏点点头,眼眶有些湿:“好孩子,往后好好待她。”
“小婿一定。”
这时,云承宗扶着老国公进来了。老国公今日穿了身崭新的绛紫锦袍,精神矍铄。他看着陆清晏,点点头:“来了就好。”
吉时到。喜娘扶着云舒微从里间出来。
凤冠霞帔,大红盖头。虽然看不见脸,但那身段,那仪态,已让在场众人屏息。
陆清晏上前,牵过红绸的一端。另一端在云舒微手中。
两人并排站好,先拜别祖父母。老国公看着孙女,声音有些哑:“嫁过去,要孝顺公婆,和睦妯娌,相夫教子。”
盖头下传来云舒微哽咽的声音:“孙女记住了。”
再拜父母。云承宗看着女儿,只说了一句:“受委屈了,就回家。”
王氏早已泣不成声,只拉着女儿的手,说不出话。
云舒微的眼泪滴在红绸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最后是兄长们。云清文拍了拍陆清晏的肩:“我妹妹性子娇,你多担待。但若让她受委屈,我们云家兄弟绝不答应。”
云清武更直接:“陆清晏,好生待我妹妹。若敢负她,我第一个不饶你!”
陆清晏郑重躬身:“兄长们放心,清晏定不负所托。”
拜别完毕,喜娘高喊:“新娘出阁——”
云清文在云舒微身前蹲下:“妹妹,哥哥背你出门。”
云舒微伏在兄长背上,眼泪湿了兄长的衣襟。云清文背着她,一步步走出院子,走出国公府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