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等,就是三日。
八月十八,陆清晏再次踏入户部衙门。气氛依旧冷淡,但有些细微的变化——有几位同僚见他进来,会微微颔首,虽不言语,但已不像初日那般全然无视。
赵文清又凑过来,笑容依旧:“陆员外,那文书可都递上去了?下官听说,司农寺那边压着呢,说要等寺卿批复,寺卿这几日又不在京中……”
“多谢赵主事告知。”陆清晏神色如常,“既如此,我便等等。”
赵文清见他油盐不进,只得讪讪退开。
这日上午议的是秋赋征收。轮到陆清晏时,他终于开口——不是关于琉璃监,而是关于江南某县的赋税账目:“下官看了卷宗,该县今夏上报水患,减免田赋三成。但同期商税却增了五成。可否调该县历年商税细目一观?”
堂中一静。孙侍郎抬眼看他:“陆员外何意?”
“下官只是觉得蹊跷。”陆清晏语气平静,“水患伤农,商贾亦受影响。农税减而商税增,若非该县商贾另有生计,便是……”他顿了顿,“账目有误。”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了——可能虚报商税,填补农税减免的窟窿。
一位姓钱的主事立刻反驳:“陆员外初来,不知地方实情。江南商贸发达,商税浮动本是常事。”
“钱主事说的是。”陆清晏点头,“所以下官才想看看细目——是哪些行当增收,增收多少,与往年相比如何。若确有其事,该县经验或可推广;若有误,也好及时纠正。”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未咬定有弊,又坚持要查。孙侍郎沉吟片刻,道:“调细目来看。”
卷宗调来,陆清晏细看。他前世研究经济史,对古代赋税制度不陌生,很快从密密麻麻的数字中看出问题——增收的商税,主要来自“绸缎”“茶叶”两项。但该县并非绸缎、茶叶主产区,今夏又逢水患,这两项税收不减反增,确有蹊跷。
他将疑点一一指出,条理清晰,数据确凿。堂中几位老吏听了,神色渐肃——这年轻人,不是只会做文章的翰林官。
最终,孙侍郎拍板:“派人去查。”
散堂后,陆清晏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那位钱主事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陆员外好眼力。”
“钱主事过奖,下官只是按规章办事。”陆清晏拱手,神色如常。
钱主事盯着他看了片刻,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走出户部,赵车夫已候在门外,低声道:“姑爷,林嬷嬷让传话——名单上的人,有三位愿意见面。”
陆清晏点头:“今晚,老地方。”
傍晚,城南一间不起眼的茶楼雅间。
陆清晏到的时候,已有三人在等。一位是度支司的刘郎中,四十多岁,面容清癯;一位是金部的主事吴庸,三十来岁,微胖;还有一位是仓部的书吏老陈,五十多岁,须发花白。
三人见他进来,皆起身。陆清晏拱手:“劳诸位久等。”
“陆员外客气。”刘郎中开口,声音温和,“老夫在户部二十年,见过不少新官上任。似陆员外这般沉稳的,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