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十五年,腊月初八。
京城,乾清宫。
今岁的第一场雪落得正紧,纷纷扬扬的,将整个紫禁城裹成一片银白。殿外的太监们缩着脖子跺着脚,殿内的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皇帝赵珩坐在御案后,批着今日的折子。
边关的折子,要钱;户部的折子,没钱;工部的折子,要人;吏部的折子,没人。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看到最后,把那份户部哭穷的折子往旁边一推,懒得再看。
“还有多少?”他问。
李忠躬着身子道:“回皇上,还有十来份。泉州来的那份,在最底下。”
“泉州?”皇帝眉头微动,“陆清晏的?”
“是。”
皇帝伸手,把最底下的那份抽出来。
陆清晏的折子,他总是愿意多看几眼的。
拆开,展开,一行行看下去。
起初,他的眉头还皱着。看到一半,眉头松开了。看到最后,他霍然站起身。
“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惊得殿中伺候的太监宫女齐齐跪了一地。
李忠也跪下了,小心翼翼地问:“皇上,这是……”
皇帝没有理他,拿着那份折子,在殿中来回踱步。走了几圈,忽然停下来,哈哈大笑。
那笑声畅快淋漓,震得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
“水泥!水泥!”他拍着那份折子,“这东西,比石灰好使百倍!筑城、铺路、修桥、盖房!朕的大雍,要有这东西,还怕什么边关?还怕什么水患?”
李忠跪在地上,听着这没头没脑的话,一个字也不敢接。
皇帝走回御案前,提起朱笔,在那份折子上批了八个大字:
“天赐祥瑞,朕心甚慰。”
批完了,他放下笔,对李忠道:“去,把户部刘侍郎叫来。”
李忠愣了愣:“皇上,这会儿天都黑了……”
“黑了也得来!”皇帝瞪他一眼,“朕让他来,他就得来!”
“是!是!”李忠连滚带爬地去了。
半个时辰后,户部侍郎刘学文气喘吁吁地站在乾清宫门口。
他今年三十五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两榜进士出身,在户部熬了十年,去年刚升的侍郎。这人做事踏实,话不多,从不参与党争,皇帝用着放心。
“臣刘学文,叩见皇上。”
“起来起来。”皇帝摆摆手,让他坐下,“看看这个。”
刘学文接过那份折子,一行行看下去。
水泥。粘土加石灰煅烧,磨粉,遇水则凝,干后坚如磐石。可用于筑城、铺路、修桥、盖房。
他看完,抬起头,眼里有光。
“皇上,这东西若是真的……”
“朕知道。”皇帝打断他,“所以叫你来。”
刘学文等着他说下去。